“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敢这么对我?”
秋寒日语调较轻,好像是在讲一件无关世事的童话。
花晚情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仙门会对秋寒日下此狠手,他以为自己舍弃他后,他改过自新就能换他一世安稳。
却没想到,竟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袖中的碎玉被攥得更紧,可他不能说,不能解释,一旦说破,当年的算计便会付诸东流,秋寒日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好歹...让秋寒日恨上他,对于秋寒日来讲,还是百利无一害的。
花晚情咽下心中的苦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微哑,里面的疏离感,怎么也令他忽视不掉。
“将军说笑了,不过是枕席之欢,逢场作戏罢了,你陪我,不过是看中太子的身份,我弃你,不过是你没了利用价值,有什么敢不敢的。”
这话一出,秋寒日的力道骤然加重,花晚情的下颌骨传来钝痛,耳膜里嗡嗡作响,却依旧挺着肩,眼底的淡漠半分未改。
他看见秋寒日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猩红的血丝爬满眼眶,怨气翻涌得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那道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可他却笑了。
“逢场作戏?那殿下真倒是好演技 骗的我掏心掏肺,连仙门都弃了。”
“既然殿下告诉我这么珍贵的秘密,我不妨也告诉殿下这些年来我的经历。”
“我在囚牢里熬了两年,右手被废,我便用左手拼拳头,靠着一口恨气活下来,二皇子看中我这份毅力,将我提拔入营,他费了好大劲儿,找了无数神医才终于将我的手治好。 ”
“出来后打了三年硬仗,我灭你的国,杀你的人,替二皇子覆灭对你修魔反而赞同的整个王国。让二皇子坐上如今的王位,除魔奸邪。”
“我一步步坐到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就是为了今天,为了亲手把你锁在这里,问你一句真心话!”
他俯身,唇瓣几乎贴在花晚情的耳畔,字字诛心:
“花晚情,我曾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却把它踩在脚底下蹂躏,你告诉我,这五年来,你有没有半分后悔?”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花晚情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喉间的辩解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下去。
他想告诉他,他后悔,悔得五脏六腑都痛,他想告诉他,他的舍弃全是为了护他,想告诉他,这五年,他日日看着那半枚碎玉,熬着没有他的日子。
花晚情的嘴角蔓延出一道血痕,从下巴滴到秋寒日的手上。
他扯了扯唇角,弯着眉眼,露出一个明媚又刺眼的笑。
“将军未免高看自己,将军的情意,我受不起,也从未想要。就算再来数百次,我依旧会弃你。”
秋寒日死死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花晚情的眼底微红,快要憋不住自己的泪时秋寒日才猛地甩开他的下巴。
花晚情被一把拍到墙上,后脑勺狠狠撞上冰冷的石墙,使他两眼发黑。
他猛烈的咳嗽着,无数殷红的鲜血从口腔喷涌而出落在白色的囚衣上。
他却连手都没抬一下,只是重新垂眸,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模样。
秋寒日的声音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恨意“花晚情,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我欠你的命,在五年前就还给你了。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
“我会让你好好活着,活着尝遍我这五年受过的苦,活着看着我亲手亲手摧毁的一切,活着承受这滔天的恨。”
沉重的关门声在牢里响起,天牢又恢复了最初的吵闹。
直至脚步声走远,花晚情才终于敢放任自己的情绪,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砸在地面上,心口涩得发苦。
袖中的碎玉硌着掌心的伤口,疼意钻心,却抵不过心尖上的酸涩。
他咬着唇,清泪一连串的从眼角滑落,心中苦涩更甚。
他在心中想着。
寒日,别怪我。
寒意和疼痛铺天盖地般袭来,花晚情忍受着刺骨的寒意缓缓闭上眼睑。
睡着了,就不疼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是近期发生的事情真的杂乱。
花晚情做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梦,梦到了他们的曾经。
花蝶十二年前。
仲春。
皇太子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导致花晚情已满十四岁却并没有多次出宫,便格外羡慕民间的百姓。
人人都想转世成为金枝玉叶的贵族,可真正是一国太子的花晚情却只想变为最普通的布衣平民,去过那朴实无华的民间生活。
在宫中练剑时,偶然听到两位侍女在闲聊。
“唉?今晚我陪主子逛夜市,你去不?”
“算了吧,我衣裳还没洗完呢,再说了,我家主子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地方。主子不去,我上赶着撵着别人家的主子逛,哪有这样的歪理儿吗!要是遇见个脾气不好的主子,那还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吗!”
少年的心思被一场夜市牵住,他也好想去,为什么不能偷溜出去呢。
计谋一旦出来就再难消除。
他趁着夜色从宫里溜了出来,街上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儿。
商品琳琅满目,有许多吃食和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糖葫芦!冰糖葫芦!”
花晚情闻声看去,几个小小的山楂叠在一起串在竹签子上,外面裹着的糖衣更显晶莹剔透。
用稻草扎成的草把上只插着一串糖葫芦,孤零零的,就像是在灯火阑珊中孤身一人的他。
花晚情心头堵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来到小摊子前,递给了小贩一块碎银“老丈,来一串。”
小贩长得尖嘴猴腮,他见到这一块碎银像眼冒金光,如鼠见粟。
他眼珠子转了几圈,还是挠了挠头“殿下,找不开...”
灯笼里的光打在花晚情脸上,他睫毛轻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无妨,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