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正要解释这料子的好处，林清河却从柜台后缓步走了出来。他先向李夫人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夫人好眼力。此乃今春苏杭最新的花样，有个雅名，唤作‘天水碧’。寻常市货多为染制，色泽板滞。您细看这匹，”他轻轻抖开布料一角，让光线透过，“其色恍如天生，纹理间有流动之感。更难得的是，它用了一种特别的织法，看似轻薄，实则柔韧，且透气吸汗，夏日做成衣衫，最是清凉舒爽，不易沾身。所谓‘一寸料子一寸工’，贵是贵在这份工艺与难得。夫人是为裁制能出席场合、穿得长久的夏装，这料子，值得。”

他声音温和清晰，没有商贩的急切，倒像是一位博学的先生在做讲解，既说出了料子的独特，又点中了李夫人“重质重体面”的心思。

李夫人脸上的犹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被尊重的满意。她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确是不同。罢了，就这匹吧，给我扯一身衣裳的量。对了，那边那匹月白的素绫，也配上几尺，做里衬或是镶边都好。”

一笔不小的生意，就这么成了。等李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苏晴看向林清河，眼里带着惊奇的笑意：“行啊，林账房。你这番话，我可说不出来。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林清河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整理方才被拉乱的布匹，只留个泛红的耳廓给她，低声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的货本就上好，经得起说道。”

自那日后，布料店的生意明显更上一层楼。不仅妇人们更爱来逛，连一些注重衣料的读书人和家境殷实的人家，也闻讯而来。林清河“识货、懂行、说话在理”的名声，也悄悄在镇上传开了。他依旧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坐在柜台后记账、理货，但若有客人问起料子，他总能三言两语，说得人信服。

两家店的收入合在一处，苏晴手里的本钱越发丰厚。她夜里对着油灯拨算盘，心里那点火花又冒了出来。镇上孩子玩耍，不过是滚铁环、抽陀螺，偶有货郎来，卖的也是简陋的泥人竹哨；读书人要买笔墨纸砚，得专程跑一趟县城；就是寻常人家，缺个顶针、补个碗，有时也得等逢集的日子。她看着账本上结余的数目，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何不再开一家铺子？一家卖些日常零碎、孩童玩物、读书人用具的铺子，东西不必多金贵，但要齐全，要方便。

杂货铺。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又转，渐渐生根发芽。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间小小的、货物琳琅满目的铺面，看到了镇里人走进来时脸上那点便利的喜悦。

夜风吹动灯焰，在她明亮的眼眸中轻轻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