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透,苏婉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前摊着府中三年的账册。厅下站着七八位管事,个个垂手而立,气氛凝肃。
“李管事,”苏婉指尖轻点账册,“去年腊月粮仓损耗较往年高出三成,作何解释?”
被点名的中年管事额角渗汗:“回少夫人,去岁冬寒,仓中鼠患……”
“鼠患?”苏婉抬眼,目光平静却透着洞悉,“我昨日查看粮仓,捕鼠夹布置稀疏,防潮石灰亦未按时更换。这是鼠患,还是人患?”
厅中一片寂静。几位老管事交换眼色,没想到这位新掌家的少夫人竟真懂这些庶务。
此时,丫鬟春杏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苏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今日先到此。三日内,我要看到各房开支明细,特别是——二房那边。”
众人散去后,苏婉才蹙起眉头。春杏禀报,二夫人以“整理旧物”为由,截走了三年前老夫人病逝前的一批往来信件。那些信中,或许就有当年公中田产被私下转卖的凭证。
“少夫人,二夫人这分明是……”春杏急道。
“我知道。”苏婉合上账册,“她这是要断我查账的线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景云撩帘而入,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衙门赶回。
“听说晨会散了?”他在苏婉身侧坐下,很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遇到难处了?”
苏婉将二夫人截走信件之事说了。顾景云听罢,沉吟片刻:“那些信件,父亲书房或许留有副本。”
“可父亲书房一向不许女眷……”
“是不许女眷单独进入。”顾景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若为夫陪同,便是夫妻整理先人遗物,合情合理。”
两人穿过回廊时,苏婉低声道:“你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早?”
顾景云脚步微顿:“晨起听闻二婶昨夜命人开了西厢库房,便知她要动作。”他侧目看她,眼中带着浅淡笑意,“你既掌家,我岂能让你独对风雨?”
父亲书房尘封已久。顾景云熟门熟路地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匣,果然找到信件副本。其中几封,清楚记录了二夫人兄长以低价购入府中田产的经过,有老夫人的质问,也有二老爷含糊其辞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