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过奖。”沈星晚躬身，“老夫人慈悲淡泊，故以梅鹤为题，取清雅高洁、松鹤延年之意。糕点本身少糖清甜，以天然果蔬调色调味，不敢以甜腻扰老夫人清静。”

韩夫人满意颔首：“有心了。且随我来，亲自向老夫人贺寿吧。”

寿宴设在后院花厅，来的多是韩家亲眷和几位极亲近的世交女眷，气氛温馨雅致。当食盒被打开，三十件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立体雕花糕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原本低语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天爷，这是糕点？我瞧着像玉雕的！”

“瞧瞧这仙鹤，羽毛根根分明，还有这梅花，像是能闻到香似的！”

“颜色也好看，粉粉绿绿的，瞧着就清爽，不像寻常寿桃那般甜腻腻。”

韩老夫人被簇拥在正中，年逾古稀，头发银白，精神却矍铄。她目光落在那盘“梅鹤双清”上，先是微微讶异，随即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爱。她让丫鬟取了一件到近前，细细看了许久，又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好，好。形美，意佳，味想必也清雅。难为这孩子有这份巧思和孝心。”这话，是对着韩夫人说的。

韩夫人脸上有光，笑道：“是‘星晚小筑’的沈姑娘亲手所制。她说母亲礼佛喜静，故特制此清雅寿点。”

“星晚小筑？”老夫人念了一遍，看向侍立一旁的沈星晚，“小姑娘年纪轻轻，有此慧心巧手，难得。”她顿了顿，对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约莫三十余岁的夫人道，“慧娘，你也尝尝，这糕点倒合你的脾胃。”

那位被称作“慧娘”的夫人含笑应了，取了一小块品尝，点头赞道：“清甜不腻，果香自然，雕工更是精妙。沈姑娘心思玲珑。”

沈星晚忙谦逊谢过。她并不知这位“慧娘”是谁，但观其气度穿戴，以及韩老夫人对她的亲近态度，心知绝非寻常女眷。

寿宴因这别致的寿点增色不少。韩老夫人心情愉悦，当众又夸赞了几句。那位“慧娘”夫人也在离席时，特意对沈星晚温言道：“点心甚好。我娘家母亲下月也要做寿，届时或许也要劳烦沈姑娘。”

沈星晚恭敬应下。直到离开韩府，从引路的婆子口中，她才隐约得知，那位“慧娘”夫人，竟是本县周知县的夫人！

回程路上，陆清辞难得没有摇扇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丫头，咱们这回可是撞上大运了！知县夫人的娘家！这要是做好了，咱们‘星晚小筑’就算是在这清河县的上层女眷圈里，挂上号了！”

沈星晚心中也激荡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她的手艺，她的构思，得到了最直接的认可。这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力。

回到铺子，好消息接踵而至。韩府不仅爽快付清了尾款，还多给了十两银子的赏钱。更令人惊喜的是，午后便有几位衣着体面的嬷嬷或管家模样的人上门，都是今日在韩府寿宴上见了那“立体雕花糕”的宾客家仆，前来打听订制事宜。有的要“花开富贵”主题，有的要“子孙满堂”寓意，订单一下子排到了半月后。

沈大贵乐得合不拢嘴，主动请缨去采购一批上好的米粉和蔬果。陆清辞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发挥他“外联掌柜”的本事。顾砚舟默默地将新订单的需求一一记录，开始构思新的典故和图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傍晚时分，沈大贵采购回来，却有些神色躲闪，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沈星晚心细，追问之下，沈大贵才支支吾吾地说，在集市上遇到了从前的一个赌友，姓王，硬拉着他去喝了“两杯”，说是“庆祝沈家铺子开张”。

“就、就两杯，没多喝……”沈大贵低着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沈星晚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她看着父亲那张因酒意和窘迫而泛红的脸，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从前那些债主的叫骂和母亲的哭泣。

旧日的阴影，似乎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