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门缝钻进屋里,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沈星晚屏住呼吸,蹑足移到门边,透过木板一道裂缝往外窥看。
月光如洗。
院中站着个身影,一袭青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那人身量修长,负手而立,仰头似在看月。朦胧月色勾勒出流畅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竟是个俊美得不似凡俗的男子。
深更半夜,美男独访破屋?
沈星晚心头警铃大作。
她记得这身体记忆里并没有叫“陆清辞”的亲戚熟人。而对方语气熟稔,明显与沈大贵相识,还提到“上次那桩小事”……
“大贵兄?”门外人又轻叩两下,笑意不改,“睡这么沉?那小弟明日再来?”
沈星晚咬住下唇,脑中急转。不开门,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他口中的“小事”是什么债;开门,深更半夜独身女子面对陌生男子,风险太大。
正犹豫间,隔壁忽然传来沈大贵迷迷糊糊的声音:“谁、谁啊?”
门外的陆清辞轻笑一声:“大贵兄醒了?是我,清辞。”
“陆、陆先生?”沈大贵的声音瞬间清醒,甚至带上了惶恐,“您、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等等,我这就起来……”
沈星晚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心知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沈大贵挣扎着下床前,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破木门向里打开。
月光流水般泻入,将门外那人的面容照得清晰。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含笑,唇角天然上扬,一身半旧青衫穿得洒脱,手中还摇着一柄纸扇——在这初春寒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清辞看见开门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明显一怔,随即笑意加深:“这位便是星晚侄女吧?长得真像你娘。”他说话时目光温和,举止有礼,却让沈星晚后背寒毛倒竖。
那是一种被猛兽注视的本能警觉。
“陆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她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陆清辞也不恼,合拢纸扇在手心轻敲:“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前几日与大贵兄喝茶时,听他提起手头紧,我恰好有桩小生意缺个搭手的,想来问问他还愿不愿意——”
“什么生意?”沈星晚打断他。
“这个嘛……”陆清辞笑吟吟地,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总得先让客人进门再说?”
四目相对。
月光下,少女眼神清亮锐利,男子笑容无懈可击。
沈大贵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挪到门口,慌忙打圆场:“晚丫头,快让陆先生进来!陆先生可是、可是咱们家的贵人……”
沈星晚沉默侧身。
陆清辞踏入屋中,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破屋,最后落在空米缸上,轻轻“啧”了一声。
“大贵兄啊,”他转身,笑容依旧温和,“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实在的。”
沈大贵满脸窘迫,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沈星晚关上门,转过身,直视这个不速之客。
“陆先生方才说的生意,究竟是什么?”
陆清辞在唯一那张破凳上坐下,纸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
“很简单。”他抬眼,月光落进他含笑的眼底,却照不进深处。
“我出本钱和路子,你们出入力和地方。赚了钱,三七分账。”扇尖轻点,指向沈星晚。
“而你这位侄女,我看……很合适做这桩生意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