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脱鞋袜,跪在石阶上,弯腰伸手去捞那人。
那人已经失去意识,双手向上浮着,她恰能抓到他的手腕,借着池水的浮力拉出水面。
面容自水中显现,她定睛一看,竟是熟人。
南经武已经失去意识,头歪在一侧,紧紧闭着眼睛,她只能将他拖到池边,让他的头露在水面上。
她先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又拍了拍脸,他皱眉,还有意识。
“南经武,醒醒……”
接连叫了几声,他似乎恢复些神志,睁开眼瞧了她一眼,又昏了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她四下望望,没见到旁人,也不知堂堂少主到此处养病,怎么连个随从都没有。
正在这进退两难之时,竟见池子对面站了个人,她揉揉眼,好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在疯老头手中救下她后离开的蒙面人竟然在这,他抬腿运气,自池水上蜻蜓点水,一步来到她眼前。
这次他不再吝啬,开口说了话:“你先回去,我来料理他。”
赵灵夕自然知道他不会为难自己,却不知“料理”二字是什么意思,提醒道:“他可不是寻常人。”
“我知道。”
赵灵夕问:“救命之恩不知要如何感谢,既是有缘再遇,可否问阁下姓名?”
“可不是有缘,我一路跟着你们来到这里。”他轻飘飘反驳,承认自己是故意尾随。
赵灵夕微怔。
他道:“我承了赵门主的恩情,算作外门弟子,我知你有心报仇雪恨,又偷偷修习拳法,因此有意教授,你可愿意?”
赵灵夕深吸口气,没有随意答应,倒是先问:“你所言可属实?那疯子就是胡乱练功致使脑子混沌,我这脑子还有用呢。”
他身未动,只听得语气有些笑意,“都是来报恩,他们三个你便信,到我这就不信了?”
“你鬼鬼祟祟,更不愿报上姓名,教我如何轻信?”
“我名叫岳九郎,与你师兄赵奉章是挚友,他竟没提起过我?”
她不想暴露自己失忆,省着这人唬她,便问:“那你为何遮面?”
“我有仇家,不便露面,不仅如此,我教授你拳法的事也要保密,名字更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她还没同意呢,这人倒是自说自话起来。
地上的南经武向下滑了些,水已淹到下巴,岳九郎将宝剑插在他的腋下,向上提了些。
“他受了内伤,每天自酉时到戌时在点星池中疗养,你往后白天读书,戌时后到这里找我。”
“我还没……”
“陪他来的少年马上到了,你快走吧,明天准时来。”
他话音刚落,由远及近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赵灵夕只好端起灯盏抓紧离开。
她先是走到大樟树下,心想一定是麻定山说错了,再往前走,又见一棵更大的樟树,才知是自己将樟树的大小认错了。
她走后没多久,岳九郎闪身隐匿于树林之中,不多时果然有个少年到了,他一见南经武躺在水中,眼看着就要溺水,一边叫嚷一边把少主往外拉。
少年名叫南良庆,南经武到凝香谷求医,只有他陪着,此时一见少主不知生死,顿时心急如焚,哭丧着喊:“少主!少主!你醒醒啊!”
南经武被他聒噪的声音吵醒,靠在池边怔坐片刻。
在点星池中疗伤数日,终于在今天有了进展,那时他运气突破天突穴,不甚吐血昏迷。
此时再悄然运气,原先沉寂的内力终于可以催动,虽不能融会贯通,已能走到天突了。
南良庆仍在说话:“少主,明天我来陪你吧,你要是淹死了,寨主还不得把我皮剥了。”
南经武失笑道:“那倒不会,他尚有好多儿子在外呢。”
南良庆扯开衣裳为他披上,真心实意道:“少主胡说,你是天下闻名的奇才,我不信有人比你还厉害。”
南经武穿好衣裳,问道:“对了,刚刚与你说话的姑娘是谁?”
“啊?我刚刚没碰见那个姑娘啊,您说的姑娘长什么样。”
南经武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也许是他日有所思,刚刚昏睡时竟见到了赵姑娘,她如今应埋在正心门后,早已香消玉殒了。
想到这,他丹田气血翻涌,险些呕血,强压下来,又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