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偶遇同症人
雨霁初晴,潮湿裹着泥土的清新冲进鼻子,赵灵夕揉揉眼睛,斩业圆圆的脑袋映入眼帘。
他双眼紧闭,却好像看见她醒了一样,轻声问道:“睡得如何?”
“还好。”
抖下布单上的沙土,重新放回包袱里,刚刚收拾妥当,季念云已走到近前,问道:“赵姑娘,有道溪水就在不远处,我要去那处梳妆,你们去吗?”
那再好不过了,做了一夜的梦,此时正头昏脑涨,她点点头,带着绿珠跟上。
萧朔不知去向,斩业不放心赵灵夕和绿珠,蹙眉说道:“我也去。”
那少年朗声道:“少侠放心好了,我师兄师姐不是坏人。”
女子早起梳妆,怎好让男子陪同,季念云笑道:“我将盟中的小少爷留给你做人质,待我将两位姑娘带回来后,你再还给我。”
少年也开口说:“我同意。”
她二人坦荡,斩业脸一热,“是我小人之心了。”
季念云偷笑一声,带着两个妹妹向溪边走。
“你们这同伴还真有趣,整夜端坐,像老僧入定似的。”
绿珠呵呵笑,应和着说:“季姐姐慧眼识珠,斩业还真当过和尚。”
季念云笑得更甚,直到一道年轻男人的放歌声盖过她的笑声。
“丈夫力气全,一个拟当千,猛气冲心出,视死亦如眠,弯弓不离手,恒日在阵前!”
此处离溪水不远,透过树影,依稀可见有人正赤身站在岸边溪水中,跨站着,微微屈膝,双臂展于身侧。
伴着铿锵的歌声,他的左右脚交替重重踏水,好像一头瞄准猎物,将要进攻的野兽。
季念云仰着下巴,朝那头喊:“别玩了,给我们让让地方。”
那边又传来扑通扑通的踩水声,没一会儿,萧朔迎面跑过来,上衣随意穿在身上,胸口松散,头发高高束在头顶。
“师姐,我还没玩够呢!”他扬着笑,呲着一口白牙,束发湿漉漉地挂在脖子上。
季念云瞪他一眼,他摸摸鼻子,将身前的衣服拢了拢。
岸边的水痕洒出去老远,季念云笑骂一声,“你这疯小子。”
姑娘们往上游走,萧朔踩着刚刚玩闹后的狼藉,心中有些羞恼。
夜里的雨不大,溪水清澈得很,映出姑娘们如花的容貌,几人以水为镜,稍作整理。
季念云捧上满满的水扑在脸上,三两下洗好,如此不讲究的做派,她早就习以为常,待溪水平静些,她又理了理头发,余光一看,赵灵夕两姐妹正用帕子擦脸。
季念云笑道:“怪不得两位姑娘面如桃花,洗脸的法子都与我不同。”
绿珠自知随了母亲,只能算是清秀,倒是灵夕姐姐十分貌美,从前就算偶有任性胡闹,配上俏脸就变成可爱娇嗔。
更何况经过绝境,她一改从前的骄纵,周身自有气度,更加耀眼夺目。哪怕是昨天只有一面之缘的萧朔,也轻而易举被她吸引。
绿珠偷瞄站在不远处的青年,他叉着腰,身板挺实得像松柏,皮肤黑一些,倒让眉眼更加凸显,一笑起来,仿佛带着周遭都明亮几分。
他无意间转身,正好将目光投向她,不对,他在看灵夕姐姐,她正用手捋顺乌黑的发丝,嘴角微微上翘,和季念云说话。
“我与季姐姐投缘,可惜今天就要分道扬镳了。”
季念云爽朗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准儿咱们什么时候就又见面了。”
“还没问姐姐几人要去哪里,如果顺路可以同行一程。”
季念云有一瞬愁容,说道:“这事在江湖上不是秘密,我们赤血盟的盟主一脉患有奇症,我与阿朔带着公子齐和风去凝香谷求医。”
“真是巧了,我们也要去凝香谷。”
季念云甚感惊喜,拉着她的手说:“那还真是有缘。”
又好奇问:“我看你们四人身强体壮,是要为谁求医?”
赵灵夕苦笑一声,“几个月前正心门覆灭,家中双亲疑似中毒,我也有失忆之症,这才要去凝香谷。”
这世间,能千里万里求医问药之人,必然有各自的不幸。
季念云心感惋惜,叹道:“姑娘纯良,却要受家破人亡之苦,和风朗润,从出生起就日日受毒症煎熬,上天真是不公。”
原来齐和风竟是胎里带病,那少年面容粉嫩,看着不像日日经受折磨的样子。
赵灵夕问:“齐公子是什么病症?”
季念云答道:“这还要从已故的老盟主说起,安史战乱时,老盟主作为潼关守军出战陈陶斜,战败后千余残兵随主帅退至彭原郡,后来这千余人一夜死去,只剩老盟主幸存。
但他从此染上奇症,经常毫无征兆昏死过去,这毒症随着血脉传下来,如今轮到齐和风。”
绿珠惊讶道:“灵夕姐姐,你不是也……”她恍然想到这等秘密不该乱说,于是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