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绿珠肯定知道,我去问问。”
顾不了太多,狠狠心把绿珠叫醒,绿珠揉揉眼,见她还穿着衣裳,便问:“姐姐怎么没睡?”
“你可知赵奉章住在哪间?”
绿珠瞪起双眼,惊喜道:“你想起来了?”
她的样子实在可爱,赵灵夕拍拍她的脑瓜,笑道:“我若记起又何必来问你。”
绿珠反应过来,“也是,原先你最讨厌的就是他,又怎么会主动问起他来。”
据白从风所言,赵奉章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家中父母早亡,跟了赵姓,性格踏实稳重,是传人,更是女婿首选。
“我为何最讨厌他?”
“因为他总是管束你,特别是最近一年,你总是独自出去玩,许是他说过你两回,你就总躲着他,后来更是话都不说。”
“我独自出去?”
“也不是独自出去,有门中人跟着呢,只是你不肯带着我罢了。”
绿珠嘟起嘴,对于不肯带她一起出去耿耿于怀。
但她的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替赵灵夕解释道:“你应是跑去城里玩了,是怕我被原先的恩客认出来,才不肯带我。”
从正心门到州城快马半日可到,与山中苦修般的日子相比,城里实在繁华。
绿珠的母亲生前是城中青楼的头牌,她年纪小不曾接客,却常常在旁端茶送水,两年前青楼失火付之一炬,她母亲死在火灾中,她则趁乱逃走。
她心中清楚,短短两年,难保还有人认得出她,灵夕姐姐不带她是为了保护她,因此从不多事。
夜已深了,绿珠说:“他的房间就在西头的第一间,姐姐要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你快睡吧”
绿珠的困意来袭,等她走后就又睡下了。
西侧的厢房前摆放着练武的器具,多日不曾挪动,即使有习习清风打扫,还是落了一层灰。
推开第一间房门,房中陈设一目了然。
桌子上的墨汁早已干涸,纸上写写画画,像在琢磨拳法。纸张摆得正,笔迹却十分随意,停笔更是仓促,好像被人突然打断,墨汁晕开一滩。
如果真有秘籍,应该藏在哪里呢?
赵灵夕的目光先是落在床榻上,被褥叠放整齐,她上下左右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不多,摆放得井然有序,只有桌子上的东西还算生动,显然是主人常在的地方。
她又坐回桌旁,仔细摸索起来。
桌子有些厚度,她轻轻敲击着,终于有一处声音有异,下面有夹层。
她挽起裙子,低头钻进桌下,用烛光一寸一寸地照,在一支桌腿的边缘,有一块不寻常的凸起。左右掰动,不知哪下触到了机关,桌下的一块板子翘起边,一本书滑落在地。
赵灵夕急忙捡起,本子上赫然是四个大字“六合拳法”。
找到了!
她迫不及待翻动起来,秘籍里面不仅有写有招式的歌诀,还配有图画,可见撰写之人十分用心。
没翻几页,一封信滑了出来。
信封的边缘已经磨出毛刺,上面没写字,不知是给谁的。
她心中默念着,“不知是谁,冒昧看信,还请不要怪罪。”
将信展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十分郑重。
“敬呈师父师母,承蒙器重,倾囊传授,每每夜深,感激涕零,如今奉章二十有六,虽未能扬名,倒也满腔赤诚、正直恭顺,自认君子侠客。
灵夕师妹自小纤弱,二老常常忧思,徒儿每记于心。师父酒酣之时曾言托付之事,虽未道明,奉章已知其中之意。
徒儿心愚嘴笨,恐有失言,信中却敢斗胆,愿以余生为誓,娶灵夕为妻。
奉章此举,不止报答养育教诲之恩。思及此惭愧至极,灵夕年少,容如皎月,徒儿痴长十岁,早有顾护之心。
若成白首之约,当重如山河,师妹体弱,奉章不求子嗣,惟愿共度春秋。”
这是一封没有送出的求妻书,虽然没有落下日期,却可推算应写于一年前。
他一定想了很久,反复下笔,也许还几经抄写修改,才如此情真意切。
可惜她尚且年少,不肯顺从父母和师兄的安排,频繁外出,还总是躲着他,才教他生出退意,不曾送出。
信封平整,精心保存,但可见磨损,应是常被人拿在手中,反复摩挲。
纸片薄薄一张,却如有千斤,压得她腿麻,她扶着桌沿钻出来,坐在椅子上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