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意神色恹恹,下楼时也没注意外边风声更响,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扩大。
她一直在想丁巧巧的事。
丁巧巧不久之前缠着她讲过,她作为生活委员,有固定的交表时间,要在每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要交到综合楼402,但老师有时不在,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在上午去交表。
邱意心一紧,闭上眼,又是综合楼。
综合楼……她相当熟悉……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栏杆,万一是巧合……
她忽然顿住,绝不可能是巧合,她记起了丁巧巧交表碰见她时,还提到了一个人,她说是方娉提醒丁巧巧去交表的。
那群人和方娉认识。
她脑里浮现出丁巧巧今天的受伤模样,鼻尖忽然微酸,吸了口冷气,所以……
她一下想通,当时丁巧巧对此事闭口不谈,坚决要换位置,可她为什么最后还要哭着要说对不起。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该主动远离的人是她。
-
邱意沉默着下了楼,走过穿堂,全然没注意到外边在下雨。
直到她即将踏入雨幕,扑面而来的雨潮冷气,同时寒丝丝的雨针扎向她脸,她才惊觉外边下雨了。
雨势渐大。
她抽出怀里的雨伞,发现撑不开。她心凉了半截,伞坏了。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捂好怀里的习题册,确认不会淋湿后,准备撒开腿跑回去。
邱意低头冲进雨幕,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雨点落她身上。
她睁眼,雨水横流的地上有一片椭圆形阴影。
阴影之外,雨滴在鹅黄色的路灯照耀下,飞溅出一朵朵金灿灿的水花。
她呆愣回头,发现贺商陆撑着把黑色雨伞,正把伞倾斜向她。
在黑色的伞面下,贺商陆专注又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挑眉淡声询问:“你没带伞?”
邱意没说话,默默直起身子,掩饰自己的狼狈。
“所以你还真打算淋回家?”贺商陆简直要被气笑了,要不是走半道上发现钥匙落教室了,折回来拿钥匙意外撞见她的话,她还真要淋雨回家。
邱意不接他的话,只眉眼淡淡回了句:“我伞坏了。”
她多少有点逞强,答完就要离开伞内。
“……”贺商陆看着她一时语塞,也没发现自己关心过了头。
“你别淋感冒了,这么大的雨。”贺商陆很有分寸地拉住邱意的衣袖,同时把雨伞再往女生那方递去,语气颇为无奈,“一起打伞不好吗?”
两人在雨幕里慢慢走着,距离被克制得很好——伞总共就那么大,邱意心照不宣地拉开一段距离,所以距离不算太近也没那么远。
“你离那么远干嘛?”贺商陆淡淡地瞥了邱意一眼,懒散开口,“我可不想被淋湿。”
他不动声色地把伞偏移过去,自己跟着也悄悄靠近她。
邱意没什么反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抱着书不紧不慢地走着,耳边是密麻的雨落伞面的沙沙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路,脑里充斥着丁巧巧那件事。
细密的雨点落在漆黑的伞面上,然后汇聚成一颗颗圆滚的雨珠,沿着伞骨滴落在贺商陆的左肩上,浸湿一大块。
他似乎收不回在邱意身上的注意力,神经有点紧绷,猛然发现在医务室的那种慌乱感好像又窜上心头。
他心跳如雷点,盖过了密麻雨点跃击伞面的声音。
一路上人烟稀少,他们穿过操场,经过银杏大道,渐渐接近学校大门。
贺商陆悄悄调整好呼吸,先是偷瞄了邱意几眼,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才闷闷地提醒她:“要到学校门口了。”
隔了两秒,邱意迟钝地回了声“好。”
“……”贺商陆有点郁闷,她这是怎么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贺商陆右手酸疼,换了只手撑伞,低头看向她:“你家住哪啊?”
“?”邱意忽然抬头直直地盯住他,她对这类问题,直觉警惕,防范心极重。
“不是,”贺商陆简直要被气笑了,“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就是看我们顺不顺路,顺路的话就送你回家。”
邱意盯着他,沉默思考了阵,然后开口:“老区的青桠路。”
贺商陆“哦”了声,很遗憾,看来他们并不顺路。
他叹了口气,略有惋惜口吻:“看来我们并不顺路。”
邱意淡淡“嗯”了声。
出了校门,两人停在文具店的屋檐下。
贺商陆抬高伞沿,看了眼雨势,有些头疼,他试探性地问道:“雨还挺大的,要不你拿我的伞,我打车回去?”
没等邱意回话,他把伞把塞到女生手里,“现在走回家有点晚了,到时候我回去晚了还得挨骂,我还是打车吧。”
“我的伞,暂且交由你保管。”
说完,他冲进雨幕,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最后随车流消失在雨幕里。
邱意怔愣地站在原地,握着尚有余温的伞柄,目送出租车远去。低头思量了会儿,伸手进衣兜里,两颗带温热的糖还在,她知道是他下午偷偷塞到她衣兜里的。
她手指捏着温热的巧克力,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