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不出三分钟,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没剩几个。
邱意在位置上揉了揉干涩的眼,有些恍惚,在位置上呆坐好几分钟。她睁开疲倦的双眼,教室明亮清晰,头顶上的灯光仍安静地敞亮着。
她面无表情地掐起便签纸,一项一项核对早上所列下的任务,基本完成了。
她站起,慢吞吞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灯准备离开。
她出门时顿了下,又折返回座位拿上那把蓝纹格旧伞——即便今天下午出太阳了,但菱舟市天气多变,时雨时晴的情况也是常有的,所以她习惯了带伞。
她出了门,回过身按下开关,灯应声熄灭。
她低头准备落锁时,忽然听见一丝响动,她警觉抬眸,转头幽幽地望向楼梯口。
有人。
“还没走吗?”一道异常温和的男声从教室外转角的阴影里响起。
是他。
邱意回过眼神,松了口气,“你不是也没走么?”她不咸不淡地跟了句,回头继续落锁。
“我今天去综合楼交表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在那附近抽烟,像是在等人。”
肖垣从转角现身,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她们好像认识你。”
邱意上锁的动作一滞,微妙地看向那张隐匿在黑暗里的脸。
她足够敏锐,捕捉到他的暗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表面波澜不惊地落好锁。
等锁咔哒一声落好,邱意握紧怀里的习题册,抬头与他对视,微微挑眉:“她们?”
“嗯。”他目光微烁,没正面回应她的问题,继续模棱两可说下去,“可具体等谁,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但结合丁巧巧回教室后的反应,情况并不简单,他能推测个七七八八,但不能十分笃定。
他做的事不会做绝,说的话不会说满,分寸拿捏好,给自己留了一些转圜的余地,有时靠这些余地,他也能出人意料的扭转局面。
他目光深邃地盯着邱意,洞若观火般:“你知道她们在等谁吗?”
答案呼之欲出。
听见这话,邱意脑里一下子想起丁巧巧从综合楼交完报表的反常行为,以及丁巧巧换位置的坚决。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狠狠被敲了一下。她警觉,她们一直都在,一直盯着她。
因为她,甚至还连累了丁巧巧。
有本事冲她来。
她眸底的墨色在夜色里更加浓稠,就像一块化不开的墨泥。
肖垣淡淡地观察她,对一切了然于胸,默默把控着局势,专注地轻声对她说:“看来你认识她们。”
邱意眼神微抬,看着他不语。
“你下午说的,要我拿出足够的诚意,而我的诚意不止这些,”他微微颔首,眼神最后虚虚落在邱意绷直的唇线上,压低声音,“只会更多。”
“只要你肯帮我。”他的声线温润,语调却像下午在楼梯口般,隐忍又压抑。
邱意冷淡地睨着他,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身上像是藏着什么秘密,无人窥知。
也没人能窥知。
邱意神色淡淡,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她对他放不下戒备心。
耳旁骤然有风声响起,她下意识撇开头,让额角上的碎发顺着风来的方向,有几缕倔强地贴在她脸上。
她伸手,用冰冷的手指去刮走发丝,发丝却缠在她指尖。
她忽然意识到,她绕不开风。
在逆风中行走,总比一直困在风中好。
她回过头,盯住眼前这人,简短回答了一个字:“好。”
她顿了顿,直接问:“怎么帮?”
肖垣轻淡哂笑一声,轻声说:“必要时,把水搅浑。那时候,不只一条鱼处在危机中,池里的其他鱼,无论大小,也都会有危机感。”
当牵扯到更多人,更多利益时,人人自危时,问题才会被重视。
邱意思索几秒,对于赵湃这个烫手山药,肖垣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行。”邱意点头,没再犹疑。
乍冷的秋风给她声线染上了几分凉意,邱意皱起了鼻,拢了下单薄的校服,绕开他,淡声道:“我先走了。”
“好。”
几乎是同时,肖垣转过身,下意识关心起人,习惯般跟了句,“天冷小心感冒。”
他的声音和平日里一样温和安宁,让人如沐春风。
邱意没停下下楼的脚步,听见身后这声虚浅的关心,忽然生出些抵触情绪。她清楚,那是和操场那道关切目光一个目的罢了。
她微微一哂,对这道莫名的关心嗤之以鼻,就和他人一样,礼貌温和的糖衣之下都是一样的虚伪。
她一边下楼,一边慢悠悠冷声回道:“难为你关心。”
话里话外讽刺他的虚伪。
听见这话,肖垣怔然一瞬,陷入思考。
他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一味缄默。
面具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他原本真实的模样。
良久,他忽然低头自嘲似的笑起来,像是想到了答案——原来他连自己也分不清那是真实的关心,还只是一句象征性的问候。
空荡的走廊里,头顶的灯光明灭,他神色空寂,嘴角的最后一抹戏谑慢慢淡化成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