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干什么,干什么?”
周鸿柏在赌坊一夜输了一百两银子,天亮了,拍屁股就要走人,被赌坊的打手拦下来。
赌坊管事的人出来,叫住了打手。
一人凑近道:“爷,这人之前欠了一百两银子没还,又输了一百两。”
管事细声细气的“嗯”了声,“知道这位是谁么?”
他说着走到人群中央,把跌倒在地的周鸿柏搀起来。
“这位是周家大公子的弟弟,周二公子,二百两银子也就是点零花钱。”
管事替周鸿柏理了理衣襟,突然抬眼,“是吧?周二公子?”
周鸿柏偏头啐了一口,血沫溅到管事脸上,打手们没见过这么不识时务的,再度撸袖子上前。
管事笑眯眯抬手止住,抹掉脸上污血,“二公子记着我这张笑脸,三日后,二百两银子连本带息送来,见不着银子,我卸您这支胳膊时,保证还是一模一样的笑。”
管事攥住周鸿柏的臂膀,略略施力,周鸿柏登时如被铁钳擒住,手臂脱力,几乎要被钳断。
周鸿柏面色阴沉的回到周宅,在门前站了片刻,转去了五进院。
徐淑珍一见到儿子嘴角乌紫,本来还心疼,岂料周鸿柏劈头盖脸就问:“有钱没有?”
“多少?”
“二百两。”
徐淑珍坐在板凳上都闪了一个趔趄,她前几日才给过他一百两银票,手头哪还拿得出这么多?
徐淑珍焦急的揪住他问,“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
周鸿柏把脸抹开不给她看,“欠了两百两,三天内还,否则就要卸我臂膀。”
徐淑珍吓得一屁股坐回凳上,“三日,我上哪弄这么多钱给你?”
周鸿柏没理她,语气凉凉:“周家有的是人有钱,只不过钱不在咱们娘俩这。”
谁不知道周家只有两个人有钱,一个是周老爷,一个是大公子。
其余人都是附庸。
徐淑珍已六神无主,攥着手帕道:“等晚上老爷回来,我去求他……”
“老爷子那么爱面子的人,会给我钱还赌债?”周鸿柏骤然逼近一步,“母亲是嫌三妹被害得不够,还要把我也捆去祠堂冻死不成?”
徐淑珍脑中闪过周傲安死前的惨状,周善仁未必做不出来。
“那你想要如何?”
“母亲敢动谢惜寒么?”
徐淑珍惶然抬眼,不等她说话,周鸿柏了然一嗤,“自然是不敢的,否则这些年也不会活得这么窝囊,既然如此……”
周鸿柏再度逼近,堪称温柔的询问:“不是我死,就是老爷子死,母亲会帮我的吧?”
徐淑珍被逼到墙角,猛地瞪向周鸿柏,低声喝问:“帮你做什么?你想弑父么?我看你是疯了……”
“母亲。”周鸿柏拖长了调子,偏头打量屋内陈设的花窑,漫不经心的说:“柳伶有身孕了。”
“你说什么?”徐淑珍用力的拽起周鸿柏衣襟,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浆糊摇出来,“她是你父亲的女人,你怎么能……”
“她若不是老爷子的女人,我还未必碰她呢。”
徐淑珍显然被这话砸懵了,难以置信的问:“你知道她肚里孩子是谁的么?”
“是谁的重要么?柳伶说的是我的,就说明她选择站在我这边。”周鸿柏无所谓的笑,手搭徐淑珍肩膀上,“母亲,不是你从小教我的么?凡事要争,要抢,要拉拢,要利用。我本想用她来对付谢惜寒,谁知后来她突然成我小娘了,那就只好对不住老爷子了。”
“母亲。”周鸿柏忽然拥住徐淑珍双臂,诚恳的望着她,“老爷子大概已经知道我跟柳伶的事了,你真不帮我么?老爷子一死,周家就是我的了,我把谢惜寒撵出去,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周鸿柏说着笑起来,徐淑珍从他的笑眼中看到一个畸形又变态的人影,没有伦理,没有道德,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儿子,她怎么会把儿子养成这样?
猝不及防的,周鸿柏脸被打得偏了偏。
“疯了!疯了!”
徐淑珍不知道是在痛骂自己,还是痛骂周鸿柏,可是她打完,又后悔的看着自己的手,她求神告佛得了这个儿子,她从来舍不得打。
“儿,我不是有心的……”
徐淑珍追着周鸿柏的脸看,周鸿柏冷漠的撇开,“两百两银子,要不母亲变卖点值钱的东西?”
徐淑珍手定在半空,她手中的确藏有一份田契,那是这么多年来,她处心积虑从铺子流水里抠出来的。谢惜寒接手商铺之后,管得越发严,掌柜也难收买,她好不容易攒下一笔钱,买了田地,是想着将来万一有一天,她们母子三人被赶出周家,不至于沦落街头。
那田契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她不知道周鸿柏是怎么得知的,但田契是他们的退路,不能就这么当了。
“儿啊……”徐淑珍想再劝说,周鸿柏已然没了耐性,挥袖打开她手,“三日时间,没有两百两银票,要么我给老爷子收尸,要么母亲等着给我收尸。”
徐淑珍木桩一样坐在妆奁前,窗外的天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翌日。
柳白打帘子进屋,看见徐淑珍正对镜描眉,心中一喜,“我就说夫人最近容光焕发了呢……”
“半老徐娘,哪比得上你这年纪,正是风华窈窕,不甘寂寞。”
话音落,柳白俯身倒茶的动作一僵,茶水溅落出来。
“你七岁跟着我做陪嫁丫头,嫁到周家,这么多年,就没想过给自己找个男人嫁了?”
“夫人……”柳白提着茶壶的手心登时腻出一层汗。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我一直觉得你忠心耿耿,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原来一直活得稀里糊涂的人是我自个。”徐淑珍把田契藏在妆奁的夹层里,连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周善仁都不知道,周鸿柏又如何得知?
能在这间屋子出入自由的,除了柳白,没别人,徐淑珍稍一想就明白了。
“老二是你弟弟,你将来真想找个依靠,给老二做个妾室,也不是不行。”
徐淑珍把话说得温和,柳白摸不清她意思,只能提心吊胆的听她说。
“但是,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你却不教他好,你猜我会拿你怎么办?”
徐淑珍语气轻飘飘的,柳白登时骇得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