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群龙无首,瞬间就乱了阵脚,纷纷溃逃。
“追!”沈辞喝了一声,策马追了上去。
后方的医帐里,早已挤满了伤兵。
血腥味、药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谢景珩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上面沾了不少药渍和血污。
他手里拿着镊子,正给一个伤兵清理伤口。伤兵的腿被竹签扎穿了,肉里全是泥沙,谢景珩用盐水仔细地清洗着,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伤兵。
“忍着点,很快就好。”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让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伤兵,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苏婉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景珩,歇会儿吧,喝口水。”
谢景珩抬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才觉得嗓子里的干涩缓解了些。他看向苏婉,眼底带着歉意:“让你跟着受累了。”
苏婉摇了摇头,用布巾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我是医女,这是我该做的。倒是你,从天亮忙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事。”谢景珩笑了笑,把碗递给苏婉,又拿起镊子,给下一个伤兵处理伤口,“伤兵们等着呢,我不能歇。”
他的指尖磨出了血泡,被药渍浸得生疼,却没半分怨言。从开战到现在,伤兵源源不断地抬进来,他就没停过,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林向晚抱着一摞纱布走进来,脸上沾了点泥,却依旧精神:“谢先生,纱布不够了,我再去拿点。”
“辛苦你了。”谢景珩抬头,笑了笑。
“不辛苦,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方做点事,应该的。”林向晚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苏婉看着谢景珩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谢景珩心里装着这些士兵,装着这天下的苍生,他从来都是这样,温润隐忍,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着,只把温柔留给别人。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递着纱布,换着药水,陪着他一起忙。
千里之外的京城,雨也没停。
江思玄坐在内阁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清俊的侧脸。案上堆着厚厚的粮草账目,墨迹被雨水打湿,晕开了一片。
姜逢一党克扣边关粮草的证据,他已经掌握了不少,可姜逢老奸巨猾,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还联合了户部尚书,处处给他使绊子,想要拿到实锤,难如登天。
“大人,姜丞相派人送来了新的粮草调度表,说是已经补齐了边关的粮草。”小厮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书。
江思玄接过,随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补齐?他倒是会说。”
他把文书扔在案上,“去查,这批粮草的去向,还有,盯着姜府的后门,看看有没有人跟二皇子的人接触。”
“是。”小厮应声退下。
江思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深邃。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剑鞘冰凉,像他此刻的心。
他想起沈辞,想起她在雁门关的风雪里,握着破军枪的样子,想起她在黑石隘的雨里,冲锋陷阵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抽疼。
他知道,沈辞在前线打仗,最缺的就是粮草,他必须尽快把粮草的事情解决,给她一个安稳的后方。
“姜逢,顾远恒……”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温润的眉眼间,藏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为了沈辞,为了这大靖的江山,他就算是在这朝堂的泥沼里,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山谷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残余的叛军负隅顽抗,躲在树林里放冷箭,时不时冲出来偷袭。
沈辞靠在山壁上,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左肩的旧伤疼得厉害,她抬手按了按,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
顾惊寒走过来,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暖暖身子。”
沈辞接过,打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显然是顾惊寒特意温过的。“多谢殿下。”
“应该的。”顾惊寒笑了笑,靠在她身边的山壁上,望着山谷里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沈将军,好枪法。”
沈辞没接话,只是把水囊递还给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头上。雨小了些,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炊烟,是叛军的营寨。
“还有残余的叛军,躲在山头上。”沈辞道,“秦锐,带人清剿。”
“是。”秦锐应声,带着人朝着山头冲了上去。
凌霜带着女兵队,在后面打扫战场,收拢伤兵,把尸体抬下来,妥善安置。
她走到一个牺牲的士兵身边,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把他的兵器放在他身边,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戚。
秦锐清剿完残余的叛军,回来汇报:“将军,叛军全歼,黑石谷拿下了。”
沈辞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地上全是尸体和血,混着雨水,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顺着山谷往下淌。将士们累得瘫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哭,哭着牺牲的兄弟。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破军枪插在地上,梅形红缨穗在风里晃了晃,沾着血和泥,依旧鲜艳。
顾惊寒看着她的侧脸,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柔弱,可她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稳得让人心安。
他心里的那份欣赏,渐渐变成了别的东西,可他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着。
苏婉和谢景珩带着医帐的人过来,给伤兵们处理伤口,把重伤的抬回营寨。
谢景珩走到沈辞身边,看了看她的左肩:“将军,旧伤又疼了?我给你上点药。”
沈辞摇头:“不用,不碍事。”
“昭昭,听话。”苏婉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谢先生的药管用,上了就不疼了。”
沈辞没再拒绝,任由谢景珩给她上药。药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疼意缓解了不少。
“多谢。”沈辞道。
“应该的。”谢景珩笑了笑,收拾好药箱,又去给别的伤兵处理伤口。
林向晚带着后勤队,送来了干粮和热水,给将士们分发。“将军,弟兄们都饿坏了,快吃点东西吧。”
沈辞接过一个干粮,咬了一口,干硬的干粮在嘴里难以下咽,她却没在意,只是望着远处的山,眼神深邃。
黑石谷的雨,还没停。
她不知道,京城的江思玄,能不能顺利解决粮草的问题。
她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仗要打,还有多少人要牺牲。
她只知道,她手里的破军枪,不能倒。
梅形红缨穗在风里轻轻晃着,雨丝落在上面,滚成小小的水珠,滴在泥里,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