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缘盯着那个戴微笑面具的男人,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声音确实和记忆里父亲的声音分毫不差,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你是谁?”池缘握紧拳头,青铜面具的红光在掌心打转,“摘了面具说话。”
男人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摘下面具。当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时,池缘彻底愣住了——分明是张陌生的脸,眉眼间带着股刻意伪装的温和,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别紧张,”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聊。我叫老周,是这疯人院的院长。”
“老周?”叶辰溪突然笑出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院长同志,你这面具哪买的?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吧?边缘都翘起来了。”
老周脸上的温和差点绷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姑娘别打岔,我们在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学人家爹说话?”叶辰溪挑眉,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苹果抛着玩,“说吧,你绑了艾琳娜什么事?用变声术装人爹,这招也太老套了,还不如学狗叫来得新鲜。”
老周:“……”
池缘差点被逗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他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模仿我父亲的声音,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老周恢复了那副假惺惺的温和,从抽屉里掏出个保温杯,“尝尝?我泡的枸杞菊花茶,滋阴补肾,你们年轻人也该多喝喝。”
“不了,”池缘摆手,“我们怕里面掺了‘变形糖’的配方。”
老周端着保温杯的手一顿,干笑两声:“开玩笑,我这是正经养生茶。其实找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你继续装别人爹?”叶辰溪凑过来,伸手戳了戳老周的脸,“你这脸皮挺厚啊,是用什么做的?比我们家铁锅还抗造。”
老周拍开她的手,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实的不耐烦:“艾琳娜偷走了我的‘核心数据’,那数据对我很重要。你帮我拿回来,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
“我父亲的事?”池缘心头一动。
“没错,”老周呷了口茶,眼神闪烁,“你父亲当年……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后来突然失踪,我找了他好多年。”
“吹吧你就。”叶辰溪翻了个白眼,突然跳上桌子,踩着桌沿走到老周身后,一把扯下他后脑勺的假头发,“还戴假发?你这地中海发型挺别致啊,跟我二舅的‘地方支援中央’有一拼。”
老周的假发被扯掉,露出光溜溜的头顶,只有周围一圈稀疏的头发顽强地坚守阵地。他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叶辰溪抱着胳膊,“装别人爹骗小孩,还敢跟我谈规矩?我看你这疯人院该改名叫‘戏精培训基地’,你当校长挺合适。”
“你——”老周气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出去!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叶辰溪跳下来,临走前还顺手拿走了他桌上的枸杞罐,“这玩意儿留着你也浪费,给我补补脑子更合适。”
看着叶辰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池缘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老周气呼呼地重新戴上假发,却没戴正,歪在一边像顶歪戴的瓜皮帽,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让你见笑了。”老周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形象,“我们继续说正事……”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池缘忍着笑,指了指他歪掉的假发,“你根本不认识我父亲。”
老周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从不喝枸杞菊花茶,”池缘站起身,“他说这玩意儿喝着像草药汤,难喝得要命。而且他掉头发是因为化疗,不是天生地中海。”
老周的脸“唰”地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池缘走到门口时回头,嘴角带着点笑意,“你那假发该换了,九块九的质量确实不行——我推荐你试试叶辰溪她二舅用的那款,据说防脱效果一流。”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保温杯落地的声音,还有老周气急败坏的咆哮:“一群小兔崽子!气死我了!”
走廊里,叶辰溪正蹲在地上数枸杞,见池缘出来,举起罐子冲他晃了晃:“快看,这枸杞还带沙子呢,果然是便宜货。”
池缘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一颗枸杞扔进嘴里:“甜的。”
“那是你嘴甜。”叶辰溪挑眉,“老周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被我怼得语无伦次了?”
“嗯,”池缘笑了,“还暴露了地中海发型。”
两人并肩往走廊外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身上,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叶辰溪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爹的事,你真的想知道?”
池缘点头:“嗯。”
“那我们就去把那个什么核心数据抢过来,”叶辰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管他是不是戏精院长,敢拿这事骗你,就得让他知道,年轻人不仅会喝枸杞茶,还会揍人。”
池缘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突然觉得,就算前路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同伴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不会再有人能戴着九块九的假发,用蹩脚的变声术骗到他了。
老周的咆哮声还在办公室里回荡,池缘和叶辰溪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江砚。他手里还攥着断念刃,刃面映出点寒光,显然是听到动静担心池缘出事。
“搞定了?”江砚的目光在池缘脸上扫了一圈,见他没受伤,才微微松了眉,视线不经意落在他嘴角——刚才吃枸杞沾的糖渍还没擦干净。
池缘自己没察觉,只点头笑:“嗯,他假发掉了,气得快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