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手里攥着小鞭炮,时不时点一个扔在雪地里,“啪”一声惊起一阵笑闹。女人们聚在一起包饺子、唠家常,说说在外的日子,聊聊家里的长短。男人们则扫院子、贴窗花、整理柴火,偶尔聚在门口抽根烟,互相道一声新年好。鸡犬相闻,鞭炮声此起彼伏。
陈仁德夫妇也忙活了大半天,满满一桌子菜,盘子叠着盘子,几乎要摆不下桌。
尹迪给每个人包了红包
尹迪悄悄递过来一个鼓鼓的红包,笑着塞到陈一手里:
“给,你的压岁钱。”
陈一怔了怔,轻轻摇头:“我都好多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早就过了拿红包的年纪啦。”
尹迪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
“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有压岁钱。”
没过一会儿,陈仁德夫妇也各自给陈一和尹迪包了红包,执意要他们收下。
陈一捧着红包,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转头就把悄悄塞给了身边的陈泽。
小狗在陈一的细心照料下,一天天鲜活起来,蹦蹦跳跳的,偶尔还调皮地咬着她的鞋边撒欢。陈一从来不会凶它,只是笑着轻轻拍一拍它的脑袋。
她自己,也像这只小狗一样,慢慢缓了过来,眼里渐渐有了往日的光彩。
假期还没结束,尹迪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他外公不小心摔倒,需要立刻做一场大手术,他必须赶回樊城市。
他心里满是不安,放心不下陈一,想带着她一起回去。
可陈一摇了摇头说:“想再多陪陪爷爷,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
陈仁德一家人连忙安慰他,让他尽管放心,一定会好好照看陈一。
尹迪再三道谢,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满是不舍与牵挂。
夜晚的灯光隔着屏幕晕开温柔的光,尹迪那边是医院走廊清冷的白,陈一这边是烟火气,视频一接通,两人都先笑了笑。
尹迪的声音放得轻又细,一句句细细叮嘱:“热水袋记得睡前提前灌好,捂热乎了再躺进被窝,夜里就不会冷。”
他又想起那只小奶狗:“狗狗还太小,身子软乎乎的,晚上别抱着它睡,万一睡着了压住就不好了,让它在旁边窝里乖乖待着”
陈一点着头,乖乖应着,听他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
尹迪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促和不舍:“外公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接下来可能好一阵子没时间跟你视频,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最后再强调一遍,声音软得发烫:
“被子要盖严实,千万别踢被子,绝对不能感冒,知道吗?”
陈一对着屏幕点头:“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担心,外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陈一又做梦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好像总活在梦与现实的夹缝里,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梦里是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茫茫,像极了冬日里极寒的天光。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在爷爷和爸爸妈妈的墓前,最终颓然地坐冰冷的石碑前,眼泪无声地滑落。
“爷爷……你会怪我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发颤,“爷爷,我好想你们啊。其实……我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她埋着脸,断断续续地呢喃,像一场蓄了许久的暴雨:“前年,我确诊了胃癌,总是疼,疼得夜里睡不着觉。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直到我遇到了尹迪。”提到这个名字,她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对我太好了,太爱我了。所以我想,为了他,我要好好活着。我想回来看你们…
话锋一转,情绪骤然跌入深渊,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苦涩:“可是,陈军告诉我,是他杀了爷爷。而我,因为推倒了他,心里竟然还存着一丝可笑的愧疚。”
“刚开始那几年,我哪怕自己吃不饱饭,也要拼命往家里寄钱。现在想想,那多像个笑话啊。”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爷爷,我活得好累呀……妈妈,爸爸,你们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