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迪在医院的病床上一夜没合眼，胸口那股莫名的心慌越来越重。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天色却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他好几次想拿出手机给陈一打视频，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又默默放下。他怕惊扰了她的睡眠，更怕自己这边的情况让她担心。

“她应该会乖乖睡觉吧……”他咬着牙，强撑着等天亮。

他的手机骤然狂响，屏幕上跳动着“陈仁德”三个字。那一瞬间，尹迪觉得自己的心跳直接骤停了一拍。

“尹迪！不好了！陈一……陈一不见了！”陈仁德焦急的声音几乎要破音，“家里到处都找不到人去哪了？”

“墓……墓地！”尹迪说找了吗？”

电话那头，陈仁德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语无伦次：

“墓地我们找过了，真的没有！雪下得太大了，一片白茫茫，连个脚印都没有，根本没法找啊！”

尹迪靠在冰冷的医院墙上，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哑得快要裂开：“……怎么办啊……”

他一遍遍地问，像是在问陈仁德，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能去哪儿……她能去哪儿啊……”

陈仁德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声音发颤地安慰自己，也安慰尹迪：

“狗狗也不在家……会不会、会不会是她一早带着小狗出去遛弯了？”

可这话刚说完，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家里的床头，根本没带。陈仁德说：“没有带手机。”

尹迪在电话这头，整个人瞬间凉透了。

雪那么大，天那么冷，她没带手机。

尹迪几乎是滑着墙跌跌撞撞冲到走廊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冲出医院大门，凛冽的狂风瞬间灌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混着眼泪往下淌。

疯了似的踩死油门往回赶，车轮在雪地上疯狂打滑，车身剧烈甩动，他却浑然不顾。他完全记不清这一路是怎么开过来的，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风雪，脑子里只一念头，如果自己开慢一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车还没停稳，他就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扑进雪里，一眼就看见了慌慌张张迎上来的陈仁德。

“什么时候失踪的？！”尹迪太急了：“我不是拜托过你们，晚上起来看一下吗？！你们到底有没有看？！”

陈仁德躲闪着不敢对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应、应该是早上……早上才不见的…”

他在撒谎。

他根本不知道陈一是什么时候走的。

尹迪提前拨打过电话，救援陆续赶到

他转身往墓地走去。

“尹迪！尹迪你别去！”陈仁德和几个人慌忙追在后面，急声阻拦，“墓地我们已经找过了！真的没有！”

尹迪像是完全听不见，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风雪刮得他睁不开眼，可他心里却有一股执拗到疯狂的感应陈一就在那里。

一定在。

他不顾劝阻，在深雪里跌跌撞撞奔跑，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直到跑过一片树林，脚下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僵硬的身影，猛地撞进他的视线。

是那只小狗。

一动不动，浑身覆着白雪，冻得冰冷僵硬，再也不会摇尾巴，再也不会扑过来蹭他的手心。

尹迪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缓缓蹲下身，还没碰到那具小小的身体，整个人就先垮了下去。

这一刻，尹迪的心，死了。

到墓地时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几座墓碑夹缝处那一团异那里的雪比别处高，像是有人无意识堆砌过。

尹迪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疯了似的刨开积雪，指尖被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雪团。

下一秒，他整个人定住了。

雪下，陈一的脸露了出来。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脸颊上还留着冻伤的粉红，像一朵在寒夜里被冻僵的花。

尹迪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鼻尖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只要一试……只要一试就能知道她还在不在……

可他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