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暂时不能离开贺先生。”
顾景庭的余光扫过衣物遮掩下的小腹。
至少在这个孩子安全无恙地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是不会离开贺川的。
妈妈的肾源,以及现如今妈妈身边的专业医疗团队,全是贺先生的安排。
为完成合同规定也好,为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好,顾景庭绝不会出尔反尔。
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一份约定。
“你不怕我把你是贺川小情人的这件事捅到顾家人那儿?你是傻了还是疯了?”路星大吼道。
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僵着端起咖啡杯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脑子艰难运转着,努力消化着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路星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这个穿着高奢品牌衣服的青年面带微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印象中的青年虽说外在形象不错,但穿着打扮上一看就是家中条件有限。
现在的顾景庭周身气质完全不同于几个月前,更像个温润的小少爷。
能看得出来,这几个月,顾景庭过得很不错。
这些本该是属于他的,路星直勾勾地瞪着青年,名为嫉妒的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我这个顾和你所知道的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顾景庭摊着手,“而且路先生,你是明星,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俩的交易如果被曝光出去,不知道是我受影响多些,还是你这边受影响多些?”
在赴约之前,他其实已经考虑好了对策和结果。
该赔偿的钱他会赔偿,他也做好了被挂上网后得到网友炮轰、谩骂的准备。
他只是不想再和那个魔窟一样的顾家有牵扯。
“你……”路星的话被迫憋了回去。
来之不易的圈内地位以及他银行卡里越发增长的数字,来自于他所拥有的庞大粉丝量和流量数据。
一旦和公司费尽心思立住的人设倒塌,流量带来的地位和钱财都将快速失去。
到时候,不仅是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么简单,品牌方会起诉他,公司也会向他索要赔偿,他将永无翻身的可能。
失去的太多,路星无法应这个赌局。
“就这么说定了。”顾景庭按开了手机屏幕,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这次出门贺先生只给了他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到规定时间。
十分钟后他如果没出现在司机眼前,估摸着外面那名壮汉司机就要冲进这家咖啡馆寻人了。
顾景庭站起身,“你同意的话,我会把赔偿金转给你,不同意的话……算了,你不会不同意的。”
说罢,根本不管路星是赞同还是不赞同,顾景庭转身离开了这件灯光晦暗的房间。
脸上没有笑意时,青年竟有一种孤傲高贵的气质,冷峻得让人不敢触怒。
倒有几分和贺川相像。
小巷子的路仍然很难走,四处是脏水,顾景庭垫着脚,尽量加快脚步。
“顾少爷!”走到一半,身材健壮的司机大哥在转角处出现了,“贺总联系不上您……”
此次出门,贺川没让司机小刘开车,而是派了这位壮得像小山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司机的大哥。
贺先生身边有一支私人保镖团队,顾景庭对这位的身份是心中有数的,贺先生也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顾景庭拿过司机手中的手机,“怎么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有几分焦急。
“不小心调到了静音模式。”顾景庭的声音闷闷的,听见男人声音的那一刻,什么冷漠、什么坚强都被粉碎了。
贺川联系不到人,正有些急,一时没听出青年语气中的情绪。
“出门的时候不是和你交代了,保持联系,万一又遇见什么危险怎么办?”一着急,贺川的语速快了些。
在顾景庭听来有些凶巴巴的,“说了是不小心碰到的,这么凶做什么。”
青年性子温和,平时少有发脾气的情况,像今天一样明显的情绪外露倒震得贺川一愣。
身为贺家家主的贺川从来都是上位者,他活的这几十年中,压根没人有胆子冲他发脾气。
除了顾景庭以外。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贺川语气一下软了下来,哄着手机那头明显情绪不佳的青年,“晚饭准备了你一直想吃的炸鸡,回来和我说一声,我让厨房那边准备起来。”
顾景庭到底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冯姨的厨艺再好,他也忍不住想念那些‘不健康’的油炸物。
当然,九涧堂的厨房准备的炸鸡和街边小店的不太一样,从鸡肉到使用的油,都是按照孕夫食品健康的最高标准准备的。
听到晚饭准备的是馋了许久的炸鸡,顾景庭的情绪稍微有些缓和。
冷静后理智回归,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对贺先生发了火。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了,情绪总是无法稳定,会因为一句话一件事,突然陷入内耗或是怒气冲天。
顾景庭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水泥墙,低着脑袋,闷闷不乐,“贺先生,我想回家一趟。”
“可以,让罗松送你回去。”贺川的声音停顿了两秒,试探道,“晚饭还回来吃吗?”
男人的包容给顾景庭的情绪拖着底。
“回去吃。”虽然还有些对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的郁闷,顾景庭心情好上一些了,“回去之前会给你发消息的。”
被贺川派来保证顾景庭安全的黑衣男人,也就是贺川提到的罗松,背对着青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黑色墨镜下的瞳孔疯狂颤动。
他跟在老板身边十几年,也没见过像顾先生一样肆意往他老板身上发脾气的人。
“把手机给罗松。”
手机交到黑衣保镖的那刻,贺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疏离。
毕竟面对除小顾以外的其他人时,他贺川没必要有意收敛脾气。
“送顾先生去他家一趟,在确保他安全的前提下,一切听从顾先生的安排。”
“是,贺总。”
两个多月没回家了,顾景庭站在自己走了二十多年的小巷子前时,犹豫了许久,迟迟没向前迈步。
近乡情更怯。
他担心无法在家人面前说谎话,担心会在爸爸面前暴露些什么,担心丢了爸妈的脸……
思绪万千,无数念头环绕在脑海中。
“顾先生,这些东西有些重,需要我帮您把东西提进去吗?”保镖兼司机的罗松双手提着三四箱乳饮、两袋大米,走到顾景庭身边。
顾景庭让他把车停在了远些的地方,顺便在街角的小卖部买点东西。
家里条件有限,爸爸赚的钱要分大半给一身是病的妈妈,还有一部分要供小弟上学。
同贺先生达成了协议,他手中并不缺钱,可他哪里敢和爸爸说这钱的来源,只能每月固定给家里打上五千块,说是自己剩下的工资。
爸爸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男人,不抽烟不喝酒,节省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哪怕有自己每个月一笔补贴家用的钱,顾景庭敢保证,爸爸还是不会用这笔钱改善生活,而是会把这笔钱省下来,以备急需用钱。
给钱没有太大意义,带些牛奶或是米面粮油回家,爸爸和小弟还能吃上用上。
他让保镖大哥去小卖部看着随便买些,没想到这人能双手提着四箱乳饮和两袋大米,像提着泡沫一样,轻轻松松地走了一公里路。
不愧是贺先生身边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没特殊情况之前,一个人把这六样东西提进家门也费力。
瞧出青年的为难,罗松提议道,“我帮您把东西提到院子门口就离开,可以吗?”
作为清楚青年身体状况的小部分人员,罗松绝不可能让青年独自提着这堆东西的。
除非他想被贺先生‘灭口’。
“顾先生,您还会回九涧堂吃晚饭吗?”罗松提着重量不是很轻的几箱东西,气息依旧平稳。
“我答应了贺川的,会回去。”顾景庭望着依旧挂着灯泡的院子铁门,“不会呆太久,你在车里等我。”
听见青年直呼贺先生的姓名,罗松怔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便快速恢复了他那张冰块似的酷哥脸。
“好的,顾先生,那您想回去前给我发消息,我会尽快到。”
*
“谁啊?小欢?你个臭小子又没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