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气氛压抑得人抬不起头,屋内的氛围完全不同。
顾景庭乖巧地扬着他的漂亮脸蛋,软软喊上一句哥哥姐姐,再硬的心也被他喊化了。
“哎呀,你太客气了,这是姐姐的工作,以后有任何不舒服的就说,姐姐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这孩子嘴真甜,凭你这几句话,哥哥姐姐加班也高兴。”
“我家那几个堂弟堂妹连人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咔哒。”房门被推开。
房间里的欢声笑语在房门被推开后迅速收敛。
无须贺川说一个字,众人安静且快速地带着医疗器械离开了房间,给两人留下了私密空间。
贺川没开口,只视线上下扫着躺在床上的顾景庭。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情绪也的确承受不住地崩溃了,顾景庭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靠在床头,有意错过了男人投向他的视线,望着窗外的夜景。
太晚了,九涧堂的灯关了大半,主楼外还留了几盏路灯,方便保镖巡逻。
诺大的山头,漆黑一片。
万籁俱寂的深山里时不时地传出野兽的嘶吼声,人说夜里的山林比白天要恐怖一万倍,可顾景庭更爱这份孤廖和寂静。
不用面对各色各样的人,不用顾虑旁人的心情,不用戴上朝气蓬勃的面具。
在寂静的大自然中,不用接触任何人,他才是他自己。
“你床头的铃直接连通我的房间,夜里有任何不舒服的话,就按铃,不要忍着。”贺川静静地坐在床边,替人将滑落的被子盖好。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早过了那张‘孕夫健康作息’里规定的入睡时间。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一直是受长辈喜爱的‘别人家的孩子’,做着乖孩子该的一切。
顾景庭今天不太想当个乖孩子。
头脑里活跃地蹦出各种思绪,他像在做一场诡异的梦,一会儿回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一会儿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的场景。
受到过度刺激的神经还未平复,压根没有困意。
顾景庭坐在床上,执拗地拧着脖子,眼睛瞧着窗外,对着一片黑的山林看得津津有味。
“这样看脖子一会儿就要酸了,去沙发上看,要不要让冯姐给你送点小点心上来?”
在惯孩子方面,贺川也是有一套的。
沙发椅上铺满了软毯,腰部和两侧放了几个支撑的靠枕,一根手机支架竖着,人坐在上面,比躺在床上可舒服太多了。
贺川没把窗帘拉上,没催促精神状态不佳的小朋友去床上睡觉。
任由小朋友做他想做的事,为了让小朋友玩得畅快,贺川还给对方提供了更好的环境。
“贺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话时,青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一双总是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刺骨的冷意。
青年像在寒冬盛开的梅花,浑身包裹着冰霜,坚韧而娇艳地在冰雪之中盛放。
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些事情,贺总,您放心,为了肚子里的小宝贝,我也会好好对自己的。”
顾景庭垂眸,轻抚着自己完全失去了肌肉的小腹,眼神仍然冰冷。
肚子里的崽子才是男人真正关心的,他不过是作为孕育胚胎的母体,才被男人精心呵护的。
互相利用罢了。
“贺川。”男人突然喊了他自己的名字。
顾景庭抬头疑惑地望向男人,“什么?”
“不要喊我贺总,直接叫我的名字,贺川。”
贺先生,是在他手下讨生活的人对他的尊称;贺总,是公司下属或是商业合作伙伴对他的称呼;
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有资格直呼他姓名的人少之又少。
比起那些有距离感的敬称,他更想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青年的嘴里说出来。
“贺先生,我……”男人似乎对他口中的称呼有种执念。
“贺川。”又重复了一遍。
顾景庭听出来男人的语气重了些,强调为多,没有怒气。
两人贴得比较近,顾景庭能清晰地瞧见男人颤抖的睫毛以及眼底的期待。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贺川。”稍微僵持了一会儿,顾景庭还是招架不住男人的眼神,改了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