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从不缺人流量,尤其是急救室,医生和护士几乎是小跑着行动的,一辆辆救护车停在急救室门口,从车上抬下来的要么是鲜血燃湿了整件衣服的伤者,要么是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生气的危险病人。
比起这些处于危重状态的病患,躺在床上吊着葡萄糖,还能和旁边大妈说话的顾景庭不算是太重的病了。
“放心,听说这儿的医生技术很好,您家小孙子一定会早日恢复健康的,您放宽心。”
“小伙子人长得帅,心地还那么善良,借你吉言了,借你吉言。”
急救室外,原本因为自家正在抢救的家人而惴惴不安的男男女女,被顾景庭真诚安慰了一番,各个神情都放松了些。
紧绷的精神一松弛,家属们的理智回归,一个个该去补办挂号的去补办,该去送血检的去送血检。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年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顾景庭刚教会如何用机器取号的老大爷给他端了杯温水,关切地问道。
“大概是早晨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有点食物中毒了,小问题,小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吃饭都靠外卖,那外卖的东西能有多干净,瞧瞧,吃到进急救室了吧。”老大爷自顾自道。
“对,对,对,大爷您说的对,以后不吃了,都自己做饭。”
顾景庭没有和训斥他的老大爷分辨半句,只是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好脾气地一直乖乖点头应和。
不一会儿,刚刚帮他送到医院来的两夫妻拿着一叠报告走了过来,“小帅哥,医生让你把家里人叫来,你看要么联系一下你的家人?”
要叫家人来?这结果一般就不是很好了。
周围的人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几个中年妇女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盯着床上的青年。
顾景庭不准备叫家人过来,妈妈在医院,爸爸在工地上班,弟弟又太小,一点小问题罢了,他靠自己就能解决。
不想耽误那对好心夫妻的太多时间,顾景庭把医药费转给了夫妻俩,再三表示了感谢,选择了一个人提着吊瓶去找医生。
“呃,孩子,你真的不考虑把家里人叫来?是不是和家里人有什么矛盾呀?”
从他进门开始,原本绷着张脸的女医生突然露出了妈妈才会有的温柔笑容,语气也有在哄人的感觉。
他挂了一瓶葡萄糖后恢复了体力,能跑能跳的,比起门外那些面如菜色的病人,他简直是个正常人。
急诊科的医生难道不是要忙很多事情的吗?
为什么要在他一个正常人身上浪费那么多宝贵的时间?
“医生,我是有什么大问题吗?为什么一直要让我的爸爸妈妈来?”不得不承认,看医生的态度,他有些心慌了。
“你看这孩子,不是让你爸妈来,我是说让你老公来一趟。”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老公?您开什么玩笑,我还没结婚呢。”顾景庭脑海中突然浮现与某人亲密接触的画面,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站起身。
“抱歉是我擅自猜测了,叫男朋友来也是一样的。你先别激动,胎儿有些不稳定,太激动会刺激到宝宝的。”医生急忙安慰。
国内同性婚姻法颁布了多年,可男性孕育后代的技术才被研究出来没有一年,男性孕育可能存在,可案例极少。
对很多资历深的医生而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帅小伙怀了孕,也是一件极其稀有的病例。
“是不是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
“不过小伙子,男性孕育本就违背了自然规律,当代发达的医学和科学能提供给你这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
女医生见面前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帅哥脸色不佳,激起了她的母性,像家里爱操心的长辈一般,啰啰嗦嗦,耐心的劝了青年很久。
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的顾景庭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此刻,他的脑海里关于‘那夜’的记忆正如海潮般不断涌现,那段被他有意识封锁的画面也突破了防线,贯彻而入。
漆黑的套房、柔软的大床、男人宽阔的肩膀和他健壮有力的手臂……
‘不许动,小心伤到自己。’
‘老实点,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哭就不好看了,乖,别哭了。’
‘……’
有规律伏动的身体,低沉成熟的男声在他耳边的安抚,被强压着的手腕,掉落陷阱、挣扎不出的自己。
那晚,他感觉自己差点成了男人的身下亡魂,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男人的男人!
不愧是那个陌生人情愿支付巨额金钱,也不想招惹的家伙。
那夜之后,他躺在自家只垫了一层不能盖被子的硬板床上,累得直接昏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