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街对面那家诊所的门口。
门口一片狼藉,但在其中却安然坐着一位孕妇。
她坐在一家诊所门口,背靠着卷帘门,肚子大得不正常。她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摸着。
孕妇仿佛看不见周围的狼藉,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温柔地抚摸着自己被撑得奇大无比的肚子——那完全不是正常孕妇该有的尺寸。细看之下,还能看到那超出认知的大肚子里还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蠕动着。
看到这些的瞬间,林知晓就汗毛倒竖,立刻捂住明朝还直愣愣望向那边的眼睛,猛地把人拉到了墙后。
那个孕妇的嘴唇还在动。她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样温柔的、慈爱的笑。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明朝的眼睛。
他的瞳孔散开了。不是那种正常的、聚焦在某个点上的注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扇忘了关的窗户。
“明朝!”林知晓压低声音喊他。
他没反应。
林知晓的手心开始冒汗。她伸手去拉明朝的手臂。他的肌肉是僵的,硬得像一块木板,就连传来的心声都是杂乱无章,字不成句的。
“明朝!”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怎么了!?”她强制压下心底的恐惧,咬咬牙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把人从迷障中唤醒。
他动了。很慢,像是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墙上。
他紧皱眉头,捂着刺痛的脑袋“嘶”了一声,低声道:“那个孕妇……很不对劲。”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林知晓急急问道。
明朝看着她,“她肚子里的东西,在召唤我。”
“召唤?”
“对,应该是某种精神控制,”他点点头,“如果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走过去了。”
“谢谢。”
他似乎在头痛中缓了过来,终于注意到被扇得火辣辣的两颊,口腔里的软肉磕到牙齿,渗出些鲜血。
于是又点点头,道:“下手挺重。”
林知晓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她的手掌也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两巴掌她是真用了力气。
“精神控制?”她的声音有点飘。
“对。”明朝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我心里植入了一条指令……让我必须过去。”
他看着林知晓。
“但是你没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知晓愣了一下。她确实没事。她看了那个孕妇,看见了她的肚子,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在动。她害怕,但她没有被“召唤”。
“也许它只对特定的人有反应。”明朝说,语气里没有猜测的成分,只是在列举可能性,“也许它还没完全成形。也许——”
他没说完。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声响。
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两个人同时噤声。
明朝侧过头,耳朵朝向声音来的方向。林知晓屏住呼吸,手指攥紧钢管。
声音停了。
等了大概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没有再响起。
明朝做了个手势——走,绕路。
他们折回去,从另一条巷子绕远路。这条路林知晓走过一次,比原定路线多出一倍的时间。但她没有反对。她不想知道那个孕妇还会做什么。
绕路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漫长。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翻过一道半塌的矮墙,经过一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地下车库入口。每到一个拐角,明朝都会停下来,先探出半个头,确认安全,再示意她跟上。
林知晓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钢管越攥越紧。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精神控制。召唤。她没事。
为什么?
她和明朝,除了他是男的她是女的,还有什么区别吗?难不成这个孕妇里林知晓的孩子只能迷惑到男的不能迷惑到女的?
她暗笑了两声,自己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思开玩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意识到他们最大的区别,或者说她和所有人最大的区别——
读心术。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她只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听到别人的心声”。接触是接收的通道。但如果接触是“进去”的通道,那它会不会也是“被进来”的屏障?
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那别人的精神攻击,是不是就进不来?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被精神攻击过。但今天,她站在那个孕妇面前,没有被召唤,没有被钉住。她能动,能思考,甚至还有力气能扇明朝巴掌。
而明朝——一个受过训练的退伍兵——完全动不了。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如果读心术真的能保护她……那她是不是比所有人都安全?还是说,她只是还没遇到能破开这道屏障的东西?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