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明朝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枝微微松了口气，胸口被末世以来的失控感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得到了缓解。

周筠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你上辈子走过的路，还能记住多少？”

温枝沉默了几秒才道：“基本都记得，末世第一年我都在这一块儿躲藏。”她说，“但和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那就按现在的情况来。”明朝说，“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边走边看。”

温枝点点头，手指回到起点，在地图上那条路线上慢慢划过去。

“从这里出去，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一排商铺。上辈子那排商铺的二层是通的，可以从窗户翻过去，绕过地面。但有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很薄，如果声音太大，会引来那些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明朝。

“你们经过的时候，贴着对面墙走。别碰卷帘门。”

明朝点了点头。

温枝又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这个地方，有个地下车库的入口。上辈子我在这里躲过一夜。入口很窄，只够一个人过。如果路上出事，就往这里跑。”

她顿了顿。

“但如果里面已经有异动，就别进去。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

林知晓看着她。温枝的手指在地图上稳稳地移动，每一个点、每一条线，都像是她亲自走过。

事实上，她也确实走过。

*

午后，林知晓和明朝准备出发。

林知晓在防空洞里一个被帘子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黑色卫衣、工装裤、运动鞋。

她把头发扎起来，拿起之前买的钢管，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钥匙、门禁卡、一把折叠刀、几根能量棒。

温枝站在旁边看着她，面色称不上凝重，但也不算轻松。

她往林知晓衣兜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说：“千万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林知晓郑重地点点头，见她还是不太放心，自顾自地重复起两个多月来温枝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我知道，武器别离手、别恋战、尽量减小动静、别随便和别人搭话是吧？”

她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人，哪怕ta们看起来有多么无害可怜……我见过太多因为善心搭上性命的人。”

林知晓盯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此时明朝打开了门，阳光倾泻进来，把众人的眼睛都轻微地刺了一下。

林知晓带上门，站在巷子里，等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

明朝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的声音，没有车的声音，连风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墙上撞来撞去，又被闷在巷子里。

太安静了。

走到巷子口，明朝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林知晓自觉停下，看见明朝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没人。”他说，“但那边有辆车，横在路中间，门开着。”

“要绕吗？”林知晓小声问。

明朝想了想，说：“先过去看看。”

他们走出巷子。主路上果然横着一辆车，银色的轿车，车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引擎盖翘起来，像一张张开的嘴。车门开着，里面没人。地上有东西——一滩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从车门下面一直延伸到路边的排水沟。

林知晓别过头，不看了。

他们沿着路边走，尽量放轻脚步。经过那辆车的时候，林知晓余光扫到驾驶座上有一个印着附近某家幼儿园logo的书包，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座位上——一个卡通水杯、几本绘本、几颗糖。

糖。是街头巷尾都有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糖。

林知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边止礼回头。

林知晓摇了摇头，没有再盯着那里看，攥了攥手上的钢管，离开了。

越往前走，路上的东西越多。翻倒的自行车、散落的鞋、打碎的玻璃瓶。有一户人家的窗户碎了，窗帘从里面飘出来，搭在窗台上，像一只垂死的手。

林知晓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了轻微的咔擦声。

她吓了一跳，低头看脚下的东西——是个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名字。

她移开目光，继续走。

他们沿着温枝给他们指出的路走，林知晓不时出声提醒几句，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碰到零星几个逃窜的路人或者晃荡的丧尸，也是能避则避，尽量不发出动静。

他们拐进旁边的小路。

这条路更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知晓尽量放轻脚步，但那些声音在巷子里被放大了，听起来像有人在拍手。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路口。明朝又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仅这一眼，他便愣住了，似乎看到什么极为吸引注意的东西，死死盯着，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