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晓盯着那份文件。
三年零两个月。
她住在这里三年零两个月。
那她为什么记得只有两年?
“还有一件事。”周筠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推过来。
是一份工作记录。
“你之前说你是全职写作。”周筠说,“但你名下的社保记录显示,三年前,你在一家公司上班。行政岗。干了半年,辞职。”
她顿了顿。
“那家公司的名字,你可能还记得——”
林知晓低头看去。
那行字跳进眼里。
城东生物技术研究所。行政部。入职时间:三年零五个月前。离职时间:三年零一个月前。
林知晓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在那工作过?那个丧尸病毒爆发的最初地点?
她完全不记得。
房间里很安静。林知晓盯着那份工作记录,脑子里一片空白。
城东生物技术研究所。行政部。三年零五个月前入职,三年零一个月前离职。
她依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林知晓?”温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
林知晓没动。
她在那工作过?她去过那个地方?见过那些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敲过那个研究所的键盘吗?接过那里的电话吗?签过那里的文件吗?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知晓此时只觉得自己陷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并且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读心术”真的只是天赐的特殊能力吗?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的她……还称得上是人吗?
温枝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上前,也同样沉默。
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周筠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她在等林知晓的反应……是伪装的太好,还是在她身上果真藏着什么秘密呢?
明朝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林知晓旁边。他没碰到她,只是站着。
“周组长。”他开口。
周筠抬眼看他。
“这些资料,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周筠说,“她说了钥匙的事之后,我让档案室调了她的全套记录。”
她顿了顿。
“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
她看着林知晓,神色复杂地说:“结果异常得有点多。”
林知晓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问:“还有什么?”
周篁从手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出一张纸递给周筠。
“这是你的医疗记录。”周筠把那张纸举到了林知晓面前,说,“三年前,你在这家医院住过院。”
她把纸推过来。
林知晓低头看。
住院时间:三年零一个月前。住院时长:两周。诊断:脑部外伤后遗症,记忆障碍。
出院记录上写着:患者对受伤前部分记忆存在缺失,经治疗已恢复日常生活能力,建议定期复查。
林知晓盯着那行字。
记忆障碍。
“车祸。”周筠说,“你下班路上被一辆车撞了。肇事者逃逸,到现在没抓到。”
她顿了顿。
“你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对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也可能是脑部受损。观察了两周,没什么大问题,就让你出院了。”
林知晓听着这些话,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没有被车撞过。
她没有失忆过。
她没有——
林知晓的手无意识地触摸着自己的双臂。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可指尖抚过肌肤的触感依然如此清晰。但她不记得它们受过伤,不记得它们躺过病床。
“林知晓。”明朝的声音很低,“还好吗?”
林知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
“还好。”她后退几步,扶着墙面说,声音有点哑,“就是……需要消化一下。”
明朝点点头。
周筠开口:“林女士,我不是要吓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林知晓打断她,“你想告诉我,我的记忆真的有问题。谢谢。”
周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林知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头看着顾小雨。
“小雨。”
顾小雨从薯片袋里抬起头。
“你能再试试那把钥匙吗?”
顾小雨看着她。
“我说过很多次了,找不到——”
“不是找钥匙。”林知晓说,“是找别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放在茶几上,神色莫名坚定。
“这个钥匙串,”她说,“我在上面挂了多久?这个你有办法知道吗?”
顾小雨盯着钥匙串,没动。
周筠开口:“小雨,试试吧。”
顾小雨的嘴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终于还是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手放在钥匙串上。
她再次闭上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林知晓感觉头昏脑胀,只有那串钥匙,在眼前一摆、又一摆,像规则运动的钟摆。
“三年。”顾小雨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幻境,她说,“你挂了三年零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