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们还在警惕付成瑾的下一步动作,结果,一天,两天,五天,十天,十五天什么也没发生。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什么都没发生。
林知晓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陌生号码,没有派出所的电话,没有任何关于“举报”的后续。温枝那边也一样。
她们会时常警惕身后有没有人跟踪,行事也更加小心。
但付成瑾像是人间蒸发了,江黎黎的朋友圈停在十五天前,是一张咖啡店的自拍,配文“岁月静好”。
中途她们也和边止礼、边知予两兄妹联系过,除了了解到边知予最近状态好了很多,没再被关在家里,父亲也没再强迫她看心理医生,一切如常。
平静得让人发毛。
“也许边止礼真的摆平了?”温枝窝在防空洞的折叠床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没拆。
林知晓正在清点物资,头也没抬:“也许。”
“也许付成瑾就是嘴贱举报一下,发现没用就算了?”
“也许。”
“也许他憋了个大的?”
林知晓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温枝苦笑:“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林知晓没回答。她把最后一箱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温枝旁边坐下。
“按边知予的梦,还有28天,按你的记忆,还有26天。”林知晓掰着手指说,“差两天。”
温枝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我们该按最早的时间算。”
防空洞里很安静。应急灯的光晕只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角落里堆着她们这十几天陆续运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多到让人有一种“也许真的能活下去”的错觉。
“你说,”温枝忽然开口,“如果末世不来,我们囤这些干什么?”
林知晓侧过脸看她。
“开个户外用品店?”温枝扯了扯嘴角,“我俩当老板,一人一辆货车,送货上门。”
林知晓没忍住,笑了一下。
温枝也笑了。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水泥穹顶。
“我每天都在想,”她说,“他到底在等什么。”
林知晓知道她说的是付成瑾。
“也许他真的被边止礼拦住了。”林知晓说,“边家的能量,你应该有数。”
“也许。”温枝把薯片扔到一边,躺下去,盯着头顶的水泥穹顶,“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难受了。”
林知晓没说话。
她也有这种感觉。但她说不出“别怕”之类的话——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别怕”是废话。
“走吧。”她站起来,“回去。明天再来。”
温枝躺着没动。
“再躺五分钟。”她说,“这里比外面安静。”
林知晓看着她。
温枝的脸被应急灯的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这十几天她好像又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但那双眼睛神采奕奕,比她最初见到的状态好了很多。
林知晓没催她。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防空洞里自己的呼吸声。
真的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五分钟后,温枝自己爬起来了。
“走吧。我觉得我们该去找找他。”
“啊?”
“不是付成瑾,是你的那个邻居。”温枝边穿外套边说,“我想,拉他入伙。”
……
她们坐车回了林知晓家,坐在沙发上讨论对策。
“上次你试探过他,说他是好人。”温枝说,“现在付成瑾盯着我们,边止礼那边也有自己的麻烦,多一个人,多一条路。”
林知晓沉默了几秒。
“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那就去问啊。”温枝把泡面碗往前一推,“走,现在去。”
林知晓没动。
“走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认识你。”温枝理直气壮,“你住了两年,他帮你搬过行李,你们还在电梯里打过招呼——这还不熟?”
林知晓看着温枝。
温枝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行吧。”林知晓站起来。
温枝翘起唇角,说:“别担心,我会看着你给你打气的。”
说着她就推着林知晓站到那扇门前,然后迅速缩回门。
林知晓站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
这次又要找什么敲门的理由?上次是请人家帮忙,这次呢?
她想了想,转身回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篮草莓——前两天买的,还没动过。
然后她再次站在那扇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
男人站在门内,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他看见林知晓手里的草莓,愣了一下。
“怎么了?”
“这个……”林知晓把草莓往前递了递,“谢礼。上次的事。”
林知晓紧张得眼神乱飘,无意中看到了玄关处放着的快递上写着“明朝”两个字。
明朝?他的名字叫明朝吗?
好少见的姓氏,好奇怪的名字……父母怎么会给孩子起朝代的名字?
男人看着她,没接递到面前的草莓。
“上次什么事?”
林知晓噎了一下。上次她敲他的门,问他城东研究所的事,他后来帮忙了——但帮忙的方式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新闻只说有人去查了,没说谁查的。
“……就是,谢谢。”林知晓开口,为表郑重,她还加上了名字,“谢谢你,明朝先生。”
男人沉默了两秒,“你叫我什么?”
“明朝?”
“我叫明朝,”他说,“今朝的朝。”
林知晓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自作聪明乱念什么啊!!!
明朝似乎早就习惯被误会,看到她尴尬得无地自容的状态,嘴角反而上扬了些,然后伸手接过草莓。
“进来吧。”
林知晓跟着他走进去,留意到他并没有关门的意思,而对门一直盯着这边的温枝也能看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