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物资被分批运进防空洞。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空的。第二次来的时候,角落里多了几箱水。第三次来的时候,压缩饼干摞成了一堵矮墙。第四次来的时候,她们在角落里放了折叠床和应急灯。
每次从防空洞出来,站在阳光下,林知晓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世界还这么正常。阳光还这么暖和。路上的人还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周末去哪玩。
而她们在地下囤着够活至少一年的东西。
距离末世还有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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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
“就是这里吧?”林知晓把车停在了一条老旧的工业区路口,扭头向副驾驶的温枝询问。
“和记忆里有点不一样,但位置应该没错的。”温枝谨慎答到。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吧。”
前面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后面是几排灰扑扑的厂房。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厂名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就是那家。
温枝站在门口,没动。
林知晓等了两秒,侧过头看她。
她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看着那扇门,看的好像不是门,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
她没回答。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些事。
上辈子她路过这里的时候,是末世的第三年。那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饿了多久,只记得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又冷又硬。她沿着这条路往城外走,因为听说郊区有避难所。
然后她看到了这家工厂。
门被砸开了,厂房里空荡荡的,地上全是踩烂的纸箱和被人翻过之后扔掉的包装袋。有人还在里面翻,疯了似的扒拉着那些已经被搜刮过无数遍的角落。
她走进去,在角落里捡到一包被人踩破的压缩饼干。饼干已经碎了,混着地上的灰,但她还是蹲下来,把能捡的碎渣一粒一粒捡起来,塞进嘴里。
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早点知道这里有东西,如果能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就来这里……
现在歪打正着,算不算实现了上辈子的一个愿望呢?
“温枝。”
林知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温枝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阳光下。阳光很暖,铁门还关着,厂房还在,里面堆满了还没被人动过的纸箱。
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推开门。
厂房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破。
地上全是灰,墙角堆着一些锈蚀的机器,屋顶有几处漏了,光从破洞里斜着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
林知晓走进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响。
“东西在哪儿?”
“最里面。”温枝跟在她身后,“老板说全在后仓。”
她们穿过厂房,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眼前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从地上摞到天花板。帐篷、睡袋、登山绳、净水器、户外炉具——全是崭新的,包装都没拆。
林知晓站在门口,看着那堆东西。
“这么多……”
“嗯。”温枝走到最近的一堆纸箱前,伸手摸了摸,“上辈子被人哄抢的时候,我路过,只捡到一包被人踩破的饼干。”
她顿了顿。
“这次,这些都是我们的。”
林知晓看着她。温枝站在那堆纸箱前面,夕阳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这一刻,她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对。”林知晓说,“都是我们的。”
……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就这些?”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林知晓和温枝。
“就这些。”温枝说,“您开个价。”
老板报了个数。
温枝看了林知晓一眼。
林知晓往前走了一步,说:“能带我们进去看看吗?”
老板点点头,带她往里面走。
仓库很深,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从地上摞到天花板。帐篷、睡袋、登山绳、净水器——全是崭新的,包装都没拆。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她蹲下来,假装看那排纸箱,一只手搭在货上,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擦过老板的衣袖。
一秒钟。
她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开口道: “这批货的批号怎么不一样?”
老板回过头。
林知晓蹲下来,指着纸箱侧面的一行数字:“这两个箱子的批号差了三个月。”
老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林知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您这批货不是一批进的吧?”她问,“前面这批是半年前的,后面那批是最近两个月的?”
老板的脸色变了一瞬。
林知晓看着他,没继续问。
她往前走,走到另一堆纸箱前面,伸手摸了摸。帐篷的布料,手感不一样。她翻开一角,看了看标签。
“这个牌子,”她说,“和门口那批也不是同一个厂吧?”
老板站在她身后,没动。
林知晓转过身,看着他。
“您这仓库里,至少有三批不同时间、不同渠道进来的货。”她说,“但您刚才报的是一个价。”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他才尴尬地搓了搓衣角。
“小姑娘眼挺尖。”他说。
“不是眼尖。”林知晓说,“我开网店的,这些见得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温枝站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
而老板看着林知晓,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说,这价怎么算?”
“分开算。”她想了想才说,“半年前那批,按您报的价,但得打个折。最近那批,我可以按原价拿。”
老板愣了一下。
“那批半年前的货,保质期还长着呢——”
“但款式旧了。”林知晓打断他,“您自己也知道,户外用品这东西,每年都有新款。半年前的款,现在网上已经降了两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