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在听到的这个消息时都是懵的,太突然了。
虽然之前也有消息称左帐和周人在边境摩擦不断,但右帐这边一直以为是左帐主动出击,抢劫过冬的物资,周人被动反抗。
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周人的军队主动出击,还一出手就从左帐身上咬下了这么大一块肉!后退数十里?!近十年来,除了燕子恕收回乌兰故土那次,克克从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遭遇如此大败。
燕子恕眉心一跳,他直觉朝廷军队的突然袭击很可能和海之曼的行动有关。
他赶紧转移穆罗的注意力:“殿下,好时机!左帐此时必然大乱,可派一小队人过去,伺机而动,顺便打探消息!”
穆罗有些激动,又对这种激动的心情很陌生,他直觉如今的形势正处在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而他之前一直是被边缘化的那个,从未离这些存亡攸关的大事如此之近。
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好,好,我这就派人。”
说完,他转身,疾步离开。
燕子恕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走远,身形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守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燕子恕再一次叮嘱守在门口的贝莫,掀帘进入帐内。
神帐内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又从天明亮到了日落,帐外的大雪终于停了,厚厚的积雪没过小腿,把帐帘也堵住。
这是一场太过漫长的治疗,连大夫都轮换了一次,实在是阿史那身上的伤口太难处理了。
和海之曼逃出来的那晚,仿佛就已经是阿史那濒死前的最后一搏了,直到看到海之曼和燕子恕汇合,阿史那再也支撑不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身上纵横的鞭伤不致命,但粘在伤口上的黑火油却十分棘手,清理不干净,原本的伤口就会反复感染。
可阿史那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让大夫连喂麻药都不敢下重手,生怕一个弄不好,人就直接撅过去了。好在燕子恕当机立断,将从灵春堂带来的救急药丸喂给阿史那,她的生息才一点一点恢复回来。
等给阿史那彻底清理好伤口,敷上伤药,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叮嘱了几句,便赶紧退了出去,实在是又累又怕,折腾够呛。
海之曼守在一旁小塌上,中途昏睡过几次,可每次睡不了多久便会惊醒,睁眼发现燕子恕在自己身边,才从惊悸的状态中恢复,再看阿史那,依旧在昏迷之中。
燕子恕打来热水,趁她醒来时,帮她擦脸擦手,洗去血污。
冒着热气的毛巾和宽厚有力的手逐渐安抚了海之曼疲惫又紧绷的神经,她最后一次陷入昏睡时,已不再紧皱眉头。
夜幕再次降临,声音像是都被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四周静的可怕。
阿史那霍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睛犹如冰冷的兽瞳,恍惚中带着戒备,像是刚刚逃离了一场无穷无尽的梦魇。
她第一眼就瞥见了坐在海之曼塌边的燕子恕。
两人对视,相互打量,谁都没有出声。
燕子恕用眼神示意海之曼还在睡,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阿史那也看向海之曼,复而朝燕子恕缓缓眨了下眼睛,表示知晓。
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阿史那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有一天,能离开左帐,彻底脱离赫连空的掌控。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从海之曼将她的锁链解下来的那一刻,之后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锁链抗住奔马时那几乎要把她压垮的阻力,烈火蔓延的灼热,马背上的剧烈颠簸,还有融化在脸上的冰雪……
那惊心动魄的一晚像是给她之前的人生都拉上了一层纱帘,她不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梦,只觉得这数年来在左帐的经历才像一场梦,一场冰冷又麻木的噩梦。
甚至她从来没想过要醒来。
阿史那又闭上了眼睛,她并没有觉得身上的伤口有多痛,甚至这痛感让她有种无比真实的活着的感觉,就像是站在雪山脚下,吸入肺腑冷风。
帐内的灯烛噼啪一声。
海之曼似有所感一样,悠悠转醒。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瘫在塌上,长长舒了口气。
转眼去看阿史那,发现阿史那好像也醒了。海之曼不太确定,又看向燕子恕。
燕子恕用手心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轻声道:“对,她也醒了。”
阿史那随之睁开眼睛,与海之曼对上视线。
海之曼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阿史那先开口道:“谢谢你,神女。”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她的目光清澈又温柔,看着海之曼时,如同自雪山上融化的溪流。
海之曼救过很多人,但往常她救了便救了,救完了以后,她常常觉得开心或如释重负,唯有这一次,她把人就回来以后依旧觉得压抑又难受。
她本能地想说点什么,便道:“你的弟弟,我也救出来了,不知道当时和你说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我把他交给了接应的人,他现在很安全。你……不用再担心他了。”
阿史那的目光愈发柔和,嘴角却牵起一丝苦涩的笑:“好,太好了。他也没事,我心里好受多了,也谢谢你救了他。”
“但……他其实不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