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道:“小生有一同窗好友,姓杜名确,如今正在蒲州军中任职,乃是一员骁将,人称白马将军。他素来嫉恶如仇,若能得他出兵剿匪,救回令千金,或有希望。”
崔夫人喜极而泣,又要下拜:“求公子救我女儿!老身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张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言重了。事不宜迟,小生这就动身,去蒲州军营求见杜将军!”
说来也巧,张生正准备下山,山道上却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官兵正飞驰而来,为首一员年轻将领,白马银枪,英气勃勃,正是白马将军杜确。他早已接到线报,说普救寺附近有黑风寨贼寇活动,今日特地带兵前来查探,正遇上寺中遭劫。
杜确勒住马,询问情况。张生一见,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将崔夫人“女儿”被掳之事详细禀报,并恳请杜确出兵剿匪救人。
杜确听说是强人掳掠良家女子,剑眉一竖,当即道:“岂有此理,匪徒竟敢如此猖狂!张兄放心,老夫人也请宽心,杜某今日便踏平那黑风寨,将贼人悉数擒拿,救回令千金!”
他点了两百精兵,问明黑风寨方向,便带着人马,由熟悉地形的僧人带路,杀气腾腾地直奔山寨而去。
那黑风寨不过是伙乌合之众,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对手。杜确带兵冲上山寨,如砍瓜切菜般,不到半日便攻破了寨门,将匪首擒获,其余匪徒或降或逃。
在一间昏暗脏污的牢房里,杜确找到了被掳来的莺莺和红娘。两人被捆着手脚,丢在角落里,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泪痕和灰尘,神色惊恐绝望。莺莺即便狼狈至此,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美得令人心惊。杜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上前亲手为他们解开绳索。
“贼人已除,两位姑娘受惊了。”杜确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莺莺和红娘惊魂未定,尤其莺莺,他自小被娇养,何曾经历过这般惊吓和屈辱,此刻见到救兵,又见杜确气宇轩昂,心中稍安,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更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红娘也低声啜泣着,紧紧挨着莺莺。
杜确命人取来披风给两人披上,又吩咐手下仔细搜索山寨,将被劫的财物一一清点,准备带回普救寺归还失主。他亲自护送着莺莺和红娘,下了山,返回寺院。
杜确将莺莺和红娘安然送回普救寺。崔夫人见儿子平安归来,抱着莺莺又是一场痛哭,对杜确千恩万谢。杜确摆手道:“分内之事,老夫人不必挂心。”
他目光掠过被崔夫人紧紧搂在怀中、犹带泪痕的莺莺,那张脸洗净尘土后,更是容色照人,虽身着布衣,难掩殊丽。杜确心中微动,他年过二十,尚未娶妻,见莺莺貌美,又遭此大难,柔弱堪怜,便起了几分求娶的念头。只是眼下崔家刚遭变故,兵荒马乱,显然不是提亲的时机。他便按下心思,只嘱咐崔夫人好生休养,又留下两名亲兵在寺外照应,以防再有宵小,便去处理军务去了。
张生热心,因他与杜确有同窗之谊,此番又帮忙递了话,自觉与崔家也算有了渊源。见崔夫人病弱,莺莺和红娘两个“姑娘”惊魂未定,他便主动帮着张罗,请医抓药,打点寺中僧人多加关照,还用自己的盘缠补贴她们一些日用。崔夫人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过了些时日,传来消息,长安朝局又有变动,崔侍郎的案子似有转机,虽未出狱,但已不再被严加看管。蒲州地界也因杜确带兵清剿了几股流匪,渐渐安稳下来。崔夫人心头稍宽,为答谢张生这段时日的帮助,便拿出所剩无几的银钱,在寺中备了一桌简单的素斋,请张生过来。
席间,崔夫人对张生再三致谢,又唤道:“莺莺,你也出来,敬张公子一杯,多谢他这些时日的照拂。”
内室帘后静了片刻,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莺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是崔夫人包袱里仅存的稍好衣物,浆洗得有些发白,穿在他略显消瘦却依旧高挑的身上,反而更添几分清冷。他脸上未施脂粉,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到近乎寒素的打扮,反而衬得那张脸越发惊人,眉眼如墨画,皮肤白得剔透,唇色淡红,低眉顺眼时,有种脆弱我见犹怜的美。
他走到桌前,对着张生微微福身,声音细如蚊蚋:“多谢张公子。”然后飞快地抬起眼帘,瞥了张生一眼,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张生原本正举杯与崔夫人说话,莺莺这一露面,他手中的酒杯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到莺莺开口,那清凌凌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还礼:“崔、崔小姐不必多礼,小生……小生愧不敢当。”说话间,眼神却依旧忍不住往莺莺脸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