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想着外面的世界了。他有了红娘,似乎就有了全部的乐趣。他会教红娘认字,让红娘念书给他听。虽然红娘念得磕磕巴巴,他也托腮笑盈盈的看着红娘,觉得甚是有趣。
绣楼仿佛成了他与红娘两个人的小天地,甜蜜,安宁,与世隔绝。莺莺甚至想,就这样和红娘在绣楼里过一辈子,也很好。
然而,好景不长。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不到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祸,击碎了崔家,也击碎了绣楼这个脆弱的桃花源。
崔侍郎在朝中被政敌弹劾,罪名不小,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一夜之间,崔府被抄,崔侍郎被下了大狱。崔夫人听到消息,当场晕厥过去。醒过来后,她强撑着病体,知道大势已去,留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她当机立断,变卖了手头所有能变卖的首饰细软,带着莺莺和红娘,换了粗布衣裳,扮作投亲的普通妇人,趁着夜色慌乱地逃出了长安城。
崔夫人出身官宦,年轻时也算见过风浪,但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又上了年纪。莺莺和红娘虽然男儿,但从小扮作女孩儿娇养在深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出远门的经验都没有。
三个“女流”一路颠沛流离,提心吊胆,既要躲避可能的追捕,又要应付路途的艰辛。崔夫人忧心丈夫,又担心暴露行踪,心力交瘁,很快病倒了。
一路向南,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蒲州地界。崔夫人听说城外的普救寺香火灵验,且时常收留些落难的香客,便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先去寺里暂住,一来求个平安,二来也好打听一下长安的消息,再做打算。
普救寺建在山腰,还算清静。住持见她们孤儿寡母,形容憔悴,便允了她们在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住下。崔夫人稍稍安顿下来,病情却更重了,整日咳喘,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莺莺和红娘除了照顾她,也无处可去,只能在寺里转转,看着那些来往的香客和念经的和尚,心中惶然。
谁也没想到,灾祸会再次降临。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一伙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绿林强盗,突然闯进了普救寺。他们显然不是来拜佛的,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香客们哭喊逃窜,和尚们试图阻拦,却被砍伤了好几个。
强盗冲进了后院,一脚踹开了崔夫人她们住的禅房门。崔夫人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莺莺和红娘也惊叫着抱在一起。强盗看到屋里有三个“女人”,眼睛一亮,不仅抢走了她们的包裹细软,看到莺莺和红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殊色,竟□□着上前,要将两人一起掳走。
崔夫人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强盗的腿,哭喊着:“放过我的女儿!求求你们!”被那强盗一脚踹开,撞在桌角,晕了过去。
莺莺和红娘拼命挣扎,尖叫,但哪里是这些彪悍强盗的对手,被用破布塞住嘴,捆了手脚,像货物一样扛在肩上,带出了禅房,扔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背。马蹄声嘚嘚,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
崔夫人醒来时,天已微亮。禅房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而她的“女儿”莺莺和红娘,也不见了踪影。
“莺莺——!红娘——!”崔夫人跌跌撞撞地爬出门,发疯似的在寺里寻找,逢人就问,却只得到惊恐的摇头。
她的莺莺,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被强盗掳走了!
莺莺若真是女孩子还有命活,若被强盗发现是个男儿,安有命活在这世间乎?
崔夫人崩溃,她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寺里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乱,其他被抢的香客也在哭诉。这时,一位住在隔壁禅院、同样被抢了行李盘缠的年轻书生走了过来。这书生生得眉清目秀,斯文有礼,名叫张珙,字君瑞,本是来蒲州游玩,路过此地暂住。他见崔夫人哭得凄惨,心生怜悯,上前温言安慰。
“老夫人切莫太过悲痛,伤了身子。”张生拱手道,“小生方才听僧人说,那伙强人乃是盘踞在此山黑风寨的匪徒,时常下山劫掠。老夫人丢失了女眷,确是令人心焦。不过,小生倒有一线希望。”
崔夫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张生的衣袖:“什么希望?公子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