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满眼不可置信,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潼瞧着她,“你这是想装作不认识我,蒙混过去?”
“我真不记得了。”裴鸢无力道。
“少来。当初你逃婚离家,可是说过三年之后给我个交代。现在三年到了,你不会还想拖延吧。”
“不是。我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失忆了,我真不记得你是谁。”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我不信。”她理直气壮。
秦潼看她一会儿,笑了,“这般拙劣的借口也想得出来,你智力衰退了啊。”
门外有人扣门,是伙计上菜来了。
裴鸢紧绷的神思松了会儿,上菜的功夫,她思绪清楚了些。
在食案前对坐,发现秦潼要了一壶酒,给她也斟满一杯。
裴鸢不动酒杯,只吃菜,中途秦潼举杯,“多年未见,陪我喝一杯。”
裴鸢先问了一句,“我家中爹娘可还好?”
“你我还未成婚,我怎知你家情形。”
裴鸢噎了一下,“我真失忆了。你告诉我我爹是谁,我如今这状态在朝堂步履维艰,我想他们了。”
秦潼顿了顿,“那就辞了官,我带你回家。”
“你先告诉我我爹是谁,我家在何处。”
秦潼再次举杯,“陪我喝一杯。”
裴鸢举杯,与他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
“你爹姓裴。”秦潼干脆道。
“没了?”
“你那一小口只值这句话。”
“你耍我?”
“终于看出来了。”秦潼笑了一下。
裴鸢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既然如此,今晚你说的话都不可信。”
“别动气。”秦潼收了笑,看起来正经了些,“我相信你真失忆了。你是真忘了从前怎么跟我对着干的,今日我对你做的这些,不及你戏弄我的十之一。但你一句忘了就想让我不计较,是不可能的,你想知道的,我偏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未婚夫就够了。”
怪不得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呢,裴鸢冷下脸,“婚约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岂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向我父母求证了才会信你。”
“我还不知道你。你要不想认,谁说也没用,当初你逃婚时,可是连你爹都敢绑。”
裴鸢脸色垮了。
“让我想想如何证明。”他想了想说,“你右侧膝后正中有一颗痣,赤色的,如一颗红豆般大小。”
裴鸢折了折膝盖,“你,你什么意思?”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及笄后你还在我面前挽起裤腿下河踩水。”
“那也只能说明我们自小相识。”
秦潼:“那倒是。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是冤家路窄。”
裴鸢也认同这话。
秦潼想了想,忽然按上心口,解开领上扣子,从衣领里牵出一块玉坠捏在手中。
“这个是你我订下婚约时交换的信物。”他摊开掌心,手心一块拇指大的玉牌,玉质透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隼,裴鸢立刻呆住了。
秦潼:“你的是一只鸢鸟,跟我这块出自同一块玉,同一位工匠,你若不信,将你的拿出来比对便知。”
裴鸢脑海里想起不久前一幕。凤阁内赵泓摊开手掌说还给她,她回说不是她的。
更早时,玉坠在胸口晃荡,被她胡乱拽下来丢在了一旁。
裴鸢的脸耳眨眼绯红。
暗恼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又安慰自己,都是不得已,最终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婚约可退,齐王也可抛。
裴鸢很快平静下来,“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跟你走。”
秦潼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不会让你立刻跟我走,允你官期满了再走。”
“官期满了也不会走。”
“那可由不得你。”秦潼笑了下,带上些痞气,“以女儿身做官三年,你也算不枉此生了。再做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建树。我倒是不会揭发你,但你总不想一辈子以假身份示人吧。不归路还是少走。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未婚夫,你爹也托我把你带回去,于情于理我都有义务拦你。”
裴鸢心中堵得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顿了顿看着酒杯,“这酒不错。”
“小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天宵楼的酒。”秦潼又给她满上,“知道你识货。”
裴鸢觉不该喝,但确实有些馋,没忍住再喝了一杯。
“防你露馅,我叫秦潼。”末了,秦潼才告诉她名姓。
“还有呢?”裴鸢不甚关心的样子。
“秦氏主家嫡子,六品昭武校尉,陇右果毅都尉,守边三年,这次调回长安来,大概会进金吾卫。”他不乏志得意满。
裴鸢看起来反应平平。
“对了,我跟你同岁,十九。”
不到弱冠,有此官职,裴鸢有些惊诧,正眼看他,面容黝黑,皮肤粗糙,戎服之下肌肉健硕,手背上还有一道很淡的疤痕,看起来在军中是有实绩的。
裴鸢维持不咸不淡,“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年过不惑了。”
他哽了一下,忽地笑了出来,“看来你失忆了,还是不改对我的嫉妒。”
“武将升官快,可惜你身手不行。”他刻意叹口气,“瞧你瘦的,孤身在长安没家里吃得好吧,今日多吃些,长壮实了,至少不至于被我一根脚趾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