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揽着她,几息之间,落在屋顶的阴影里。
刚落下,底下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刚才好像有人在外面。”一个人探出头来,四下张望。
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尾巴翘得老高。
“原来是只野猫。”那人缩回脑袋,正要关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也一同进去了。
门关上了。
沈栖寒浑身一颤,猛地抓住谢辞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发抖:“救……救赵刚……”
谢辞楞了一下,点了点头,笑着安抚她:“别急,你看下面。”
沈栖寒立马趴在了屋檐上往下看。
月光落在她脸上,谢辞也看着她。
浣洗局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厚重粗糙,挂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头发跑得微乱,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气息还有些急促,一下一下扑在他胸口。眼角红着,睫毛上沾着泪水,却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刚刚目睹杀人的畏惧,有担心赵刚也死了的害怕,这些让她整个人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但还有一点点被他护着的安心,很浅,很淡,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可他看见了。
屋里传来阵阵打斗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拳脚落在身上的钝响,沈栖寒听得惊心动魄。
谢辞反倒愣住了,人在大喜大悲的状态下,大抵都是懵的。他站在宫墙外几百个日夜,从没想过会是这样遇见。
他应该说什么?他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风从耳边吹过,底下有人在喊,远处有脚步声,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没准备好,可他好像已经等了一辈子。
“什么声音?”禁军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皇宫里突然响起,“掖庭西边有动静,过去看看。”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跑步声。
禁军过来了。
沈栖寒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看谢辞。
谢辞一把揽住她的腰,“多有得罪,二小姐。”
风声呼啸,瓦片掠过。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织造局库房门前。
谢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可她只看到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藏着很多话,但他什么也没说。
沈栖寒张了张嘴:“谢……”
最后一个字没出口。
他已经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栖寒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个方向。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衣角轻轻飘动。
“沈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是值夜的婆子,披着衣裳走过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沈栖寒回过神,垂下眼:“睡前水喝多了,起夜。现在就要回去睡了。”
婆子点点头:“快回屋吧,夜里凉。”
沈栖寒应了一声,推开门,进了屋。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那阵冷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月光下,他完全长开了——眉骨更深,轮廓更硬,少年的圆润早已褪尽,只剩清隽的棱角。一身夜行衣裹着瘦削的身形,站在那儿像一杆立在雪里的竹。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甚至觉得很熟悉。
但善慈堂里那个爱笑的少年不见了,眼前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淡淡的,冷冷的,看似面无表情,但眼眶的红出卖了他。
……
禁军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开门!”
赵刚战战兢兢拉开门,脸上堆着笑,腿却在发抖:“军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你这屋里什么动静?”
赵刚喉结滚了滚,声音打着颤:“没……没什么,小的喝醉了,碰倒了桌椅……不碍事的。”
禁军往里看了一眼。桌椅确实倒着,地上还有半碗酒渍。
“少喝点。”禁军转身走了。
赵刚关上门,腿一软,瘫在地上。
长霖从暗处走出来,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