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卖?”
“三百文。”
长霖心里算了算,三百文,还能剩点,便点了点头。王掌柜把布叠好递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长霖没注意。
回去后他把布泡在水里,想洗洗再裁。洗着洗着,他愣住了。
水面上浮出一层淡淡的青。
他把布捞起来,对着光仔细看——那颜色不是染的,是布料本身的石青色,御用的那种。再一看纹样,他心里咯噔一下。
“双蝠捧寿”。
他在善慈堂时见过宫里出来的东西,这种纹样,只有宫里才有。
他捧着湿漉漉的布,快步去找谢辞。
谢辞正在灯下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长霖把布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您看这个。”
谢辞接过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长霖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他眼底沉了下去。
“哪来的?”
“东城王记染坊,小的很,三百文买的。”长霖顿了顿,“我洗的时候发现不对,这布……”
谢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把那块布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月光下那石青色越发明显,双蝠的纹样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长霖:
“再去一趟,打听打听这布是谁卖的。别硬来,机灵着点。”
长霖接过银子,点了点头。
他又回到王记染坊,这回没急着买东西,先在门口转了一圈。王掌柜看见他,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长霖走进去,把那几块碎银往柜台上一放,脸上带着笑:
“掌柜的,刚才那块布,我回去洗了洗,发现颜色不对。您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知道,这布是谁卖给您的。”
王掌柜脸色变了,支支吾吾不肯说。
长霖把银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那笑却没收:“您放心,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不告诉别人。您跟我说实话,这银子就是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不说实话,那我可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王掌柜看了看那几块碎银,又看了看长霖那张笑脸,那笑里明显带着点别的意思,让他后背发凉。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是一个姓赵的公公,应该是掖庭里面出来的的,这几年都来卖,每次都是夜里来,扛着包袱,放下就走,也不多说话。其实本身没什么事,量小,我们也来得及拆拆样式重新染色,但这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好几回,我都说了我庙小吃不下了,他还威胁我,唉,我只好收了,银钱给出去了我承担不了,也只能随便拆拆就卖,赚个染缸钱。”
长霖点点头,谢过掌柜,便告辞出来。
回去后他把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谢辞。
谢辞坐在灯下,把那块布又看了一遍。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姓赵的太监,掖庭局,是赵忠吗?
织染署隶属于少府监,织完染好的官绸会送进掖庭的纺织局。纺织局,偏偏沈栖寒在那里,希望不要牵连到她才好。
他在心里把这几条线串了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布折好,放在一旁。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长霖应了一声,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还是那副样子,清冷疏离,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他知道,这布料是掖庭出来的,怕是公子又要多想了。
公子整天埋在案子里,进大理寺三个月,比之前又瘦了一大圈,真怕公子哪天撑不住。
可他不能劝,更何况他也是善慈堂出来的,他也想救沈家。
毕竟这世上能让公子在意的,也就那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