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喜欢苹果,谢誉心想。
他可能还很讨厌苹果,因为他的脸色此时无比难看。
谢誉有些害怕,他略微往后缩了一下,有些讨好地与祝君欢对视。
狭小的壁橱、红彤彤的被褥、滴着鲜血的水果刀……
……还有举着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头、问自己吃不吃苹果的谢誉。
祝君欢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他怔怔地盯着谢誉,眼睛越睁越大。
几秒钟后,他爆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祝君欢身高体壮气血充足,随着他高昂的叫声,整栋楼的声控灯随之而亮。
谢誉也被他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震,瑟缩着往后躲。
这人真是好没礼貌。
不吃就不吃,用得着叫那么大声吗?
口水都喷上去了,谢誉皱着眉头,暗自腹诽。
啪嗒——
祝君欢手上的菜刀掉到地上。
他手一伸,直接将缩在壁橱中的谢誉掏出来。
他端着谢誉,疯一般地冲到客厅。
把人草草安置在沙发上后,他一边抓着抽纸给谢誉按伤口,一边飞快的打电话叫车准备前往医院。
见他一层又一层地往苹果上裹卫生纸,谢誉皱着眉头想要制止。
可一看他的脸色,只好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祝君欢的脸色实在太差,简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差。
看上去脾气很差,很不好说话。
谢誉抿抿嘴,他很乖地坐在沙发上,最大可能性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
祝君欢挂断电话,看向谢誉,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誉有些懵,他看出来祝君欢在生气。
哪怕他不爱吃苹果,也不应该为此生气吧。
自己又没有逼着他吃。
谢誉没吱声。
跟不讲理的人,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他明白这个道理。
满腔的怒火被艰难地压制住,祝君欢额角青筋暴跳,他恨不得抓住谢誉的肩膀,大声质问。
可谢誉此时真的太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很空。
不仅空,还充斥着一种很天真的幼态。
简直像个小孩子。
祝君欢狠狠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过程中,力度太大、幅度太大,一不注意咬到了自己的舌根。
尖锐地疼痛猛然传来,祝君欢忍不住嘶了一声。
谢誉眼神一颤。
金色的头发、高大的身形、身穿白色工字背心,还邪里邪气地嘶了一声!
这不就是街头最常见的、好孩子一定要远离的、社会上的黄毛少年吗!!!
他趁着祝君欢转身的那一刹,闪电一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当即就要往外跑。
祝君欢反应极快,臂展又极长,在谢誉逃跑的那一瞬间手一声,轻巧地拎住他的衣领。
简直比抓猫还简单。
“你要去哪儿!”
祝君欢皱着眉头。
察觉自己表情太凶、语气不善后,他又刻意地舒展眉头,软下声音,哄道:“乖乖坐着,好不好?”
谢誉小心谨慎的看着他,道:“你,坏孩子。”
祝君欢刚展开的眉头又皱了回去:“为什么?”
谢誉:“你浪费食物。”
谢誉:“还染头发。”
祝君欢:“……”
他没办法跟谢誉解释,他口中的“苹果”其实是他自己的手指。
祝君欢沉吟片刻,只道:“是天生的。”
“我的金发是天生的,我没有染头。”
谢誉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有些不信:“是吗?”
“对,”祝君欢点点头,语气有些可怜,“我是混血儿,金发是天生的。”
他盯着谢誉的眼睛,故意模糊自己的年龄,楚楚可怜道:“因此高年级的同学们老是骂我‘杂种儿’。”
谢誉满脸同情,他感同身受道:“我也是,他们骂我‘娘炮’,还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不过我也确实是孤儿。”
说完这些,谢誉很失落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道:“要是大家都喜欢我就好了。”
“为什么?”祝君欢问,“为什么想要大家都喜欢你?”
“这样的话,”谢誉思索着缓缓说道,“我就会有很多朋友。”
“我说出的话就会有很多人相信,不会被叫‘娘炮’和‘孤儿’,也不会被冤枉偷拿了班费,更不会被误会伤害了别的小朋友……”
“或许,欺负你的高年级同学们还能听我的话……”
“……我可以让他们不要叫你‘杂种儿’。”
谢誉说着,把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指举到祝君欢眼前,又道:“我送了好多苹果。”
“为什么要送苹果?”祝君欢问。
谢誉顿两秒道:“我没有别的东西,我只有苹果。”
他看着眼前的祝君欢,觉得攻略他的难度,似乎是比攻略那个坐轮椅的男孩要小一些。
谢誉略一思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今天的苹果送给你,”
“你以后能不能稍微喜欢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