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快走吧,本县主早就饿了。”荣安虽说跋扈,可到底是女儿家,面皮薄,当即扯开话题,拽着沈京墨下楼上了马车。
华丽八角金鸾马车甫一驶动,檐下金铃立即摇曳生辉,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叮铃、叮铃——”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街道另一端的马车上,程怀若探出头,望向那辆金碧辉煌的车撵,眼里泛起深深的羡慕和一丝忮忌。
她坐回车厢,看了眼腕上的玉镯,忽然觉得它有些刺眼,咬了咬唇,将其摘下。
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住。
程怀若掀起车帘,看了眼位于窄巷中不算宽阔的府邸,将玉镯戴回腕上,这才走下马车,径直回了主院。
正要进屋时,里面传来张娘子的声音。
“辙儿,你近日怎么清减了不少,可是没睡好?”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哎,我知道你是为了候补落空的事,说起来都怪你父亲没用,至于你那二伯他虽是四品官,却是个虚衔,也指望不上。只可惜我辙儿明珠蒙尘、怀才不遇……”
“母亲……”
“好了,不说了,我这有还根老参,一直没舍得用,你拿去补身吧。”
“可那是妹妹专程给你买的,你若给了我,她……”
“她还敢多心!你是她大哥,用她根参怎么了?”
闻言,程怀若眸中一刺,攥紧门框,指尖微微发白。
她咬着唇,正欲离开,一只狸猫忽然从屋里窜出来,吓得她“啊”的一声。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连忙跑出来。
“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一位斯文秀气的青年看着程怀若微白的脸,神色有些尴尬,此人正是张娘子的养子程夷霖。
“刚回来。”程怀若不自然的笑了笑,强自压住眼中的酸涩。
“噢,这狸猫是我近日养的,没吓着你吧?”程夷霖弯腰将橘黄色毛茸茸的小猫抱起来,面上露出一丝歉疚。
程怀若摇摇头:“没事。”
旁边,张娘子眼底闪过些许复杂,随后温然一笑:“都别站着了,进来说话吧。”
她拉过程怀若的手,走进内屋,程夷霖紧随其后。
落座后,张娘子一眼瞥见程怀若腕上的玉镯,眸光乍亮:“这是……”
“是县主赏的。”
张娘子又惊又喜:“当真?”
“嗯。”
“这可太好了!”张娘子一拍手,倏地站起来,眼底掩不住的兴奋。
两个多月前,她和程怀若去参加抚远将军葬礼时,正巧遇上荣安县主随母前来吊唁。
一开始荣安县主对他们爱答不理,后来得知他们是程家人,立即改了态度,还旁敲侧击打听程夷则的事。
张娘子是过来人,荣安那点小儿女心思哪里瞒得住她。回来以后,张娘子想着公主府和沈家权势鼎盛,又都疼爱荣安,若能攀上她,程夷霖的仕途便有指望了,遂怂恿程怀若接近荣安。
荣安自然知道她有意巴结,但为了探听程夷则的事,也不介意,后来更寻借口,将程怀若喊出去。
今儿得知荣安又召程怀若去出去,张氏别提多欣喜了,如今看到自家女儿得了赏,更是喜上加喜。
“若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啊!”她抓住程怀若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
程怀若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眉眼:“女儿知道,只关于徽明哥哥的事我都说了,更多的也不知道,若县主再问起来,我……”
张娘子蓦地松开手,面上有些不耐:“不知道,那就去打听啊!难道你坐在屋里,消息就会飞过来?”
程怀若的头垂得更低了:“是。”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张娘子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随即收敛情绪,叹了口气:“我方才是太急了,说话有点重,你莫放在心上。”
程怀若连忙摇头,勉力扯出一抹笑意:“母亲说哪里话,你也是为了大哥。”
“你明白就好,回头你立即派人,多打听打听徽明的事。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你得想想法子,看怎样能撮合他和县主见面,若是成了那就最好,若是不成,咱们也算是出了力。”
“好。”程怀若攥着帕子,应了下来。
她和程夷则算不上熟络,要撮合他们见面谈何容易,可看着张娘子方才激动的模样,她只能答应。
张娘子满意的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那你就先回去吧,我同你大哥还有事要商量。”
“嗯,那女儿就告退了。”
程怀若行了礼,缓步退了出去,到门口时,她回头朝屋里看了看,透过屏风,隐隐看到张娘子和程夷霖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言笑晏晏。
她眸中闪过一丝酸涩,扯了扯唇畔,转身走到屋外,抬头望着明媚的骄阳,却觉得身上似有冷风吹过,有点发凉,随即收拢衣襟,往回走去。
程怀若住在西边的小院,院里只有两间主屋和一间耳房,陈设简单素净。
回去之后,程怀若琢磨如何完成母亲交代的事,冥思苦想许久,终于有了注意。
她和程夷则男女有别,又无深厚交情,不好直接同他提荣安县主的事。程怀姝却不一样,她们是堂姊妹,总好开口些。
这样想着,她心下已有了计较。
她这边有了结果,霍瑶光那边苦思许久,始终没琢磨出可以令沈京墨替她保密的法子。
不过好在,她沉得住气,一日想不到那就多想几日,反正沈家那边不满意这门婚事,短时间应该不会和沈京墨碰面。
过了些时日,正逢九月十五,程怀若早早起床问安后,准备和玉清去城外无量寺礼佛,刚走到花园,突然听到“啪”地一声,清脆响亮,似是巴掌声。
霍瑶光和玉清一怔,转头望去,不远处的假山旁立着两个人,一位是江嬷嬷,一位是个将近三十岁的少妇,穿着碎花衫子,捂着脸,怒目圆睁:“你又打我!上次是因为二哥,这次又是因为他,你到底要偏袒他到几时!”
江嬷嬷脸色也很不好看:“你还顶嘴,那可是给你二哥娶媳妇的银子,你居然敢拿!”
“娶媳妇、娶媳妇,你看你给他娶了几个媳妇儿了?哪一个不是因为他烂赌才跑的?他那个烂泥,难道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不成?”
咄咄逼人的话语,气的江嬷嬷脸上忽青忽白,她咬牙,梗着脖子道:“他就是烂泥,那也是我儿子!难道我还能指望你这个泼出去的水给我养老、给我送终?”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说辞!我不过是想给元哥儿交束脩罢了,你却只顾你那宝贝儿子,合着元哥儿和你就没有一点关系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少妇冷笑,转身就走,江嬷嬷连忙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撞在假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