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须臾，班级里零星的几个人也都走完了，教室一下变得空荡，只剩塞伦斯一个人。
他静坐了一阵，缓缓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起身往教室后排的走，寂静的教室内，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目标十分明确——墙角的垃圾桶。刚才，他有注意到那位银发少女将稿纸揉成了一团，随手扔了进去。
他内心略有些挣扎，但很快又摒弃了那些无用的矜持。
他深吸一口气，步伐加快，然后蹲下身，掀开盖子。
瓜子皮、零食包装袋、饮料瓶、废试卷、鼻涕纸、断了半截的硬质铅芯……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臭袜子，各种气味混杂，无比难闻。
他忍住恶心，捏了捏鼻子，伸手探入那片狼藉。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化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同学，你在干什么？”
他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是一个半人高的清洁机器人。
“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见他没有反应，那个机器人复又询问了一句。
塞伦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沉吟片刻，才对清洁机器人开口道：
“……我有一份重要的学习资料被误扔了进去，需要找出来。”
“好的，我来帮您。”
机器人动作流畅的点了点头，两只机械手臂张开，熟练地合抱住那个垃圾桶，关节自行旋转一百八十度，将其完全倾倒过来。
垃圾被哗啦啦倒了一地，与此同时，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数条机械臂从它身体的各个部位伸了出来，它眼睛部位的智能扫描仪则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快速对那些垃圾进行分类。
疑似“学习资料”的纸团、废试卷等，被整整齐齐的归类到一边。
另外一些可回收的塑料瓶、纸板、易拉罐、铅笔芯等则被放入一个灰色收集袋中。
无用的瓜子皮、零食包装袋、还有那只臭袜子，被几只机械夹子一起夹了过来。那机器人张开机械口腔，露出密集锋利刀片状的牙齿。
然后，所有被夹子夹着的物品，包括那只臭袜子在内，都被送入了它的口中，并咀嚼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塞伦斯嘴角抽搐了几下，心说这处理方式是谁设计的，也太恶趣味了。
……
无人的校监控室内，三年级三班的摄像头忠实记录了一幕画面：
一位气质淡漠的黑发少年被机器人咀嚼袜子的重口味场景吸引了注意力，未能发现身后某张带着明显墨水渍和划痕的废弃纸团被一只长长的机械臂吸附。
紧接着，机械臂臂端悄无声息切换为纳米级锯齿，瞬间将那个纸团粉碎成尘埃。
这幕场景倏地卡顿了一下，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它自行往前倒带了几秒，又用倍速重新播放。
那只长长的机械臂臂端是类似人类结构的五指，正耐心的、一张张的将那些皱巴巴的废纸抚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完成这项工作后，它戳了戳黑发少年的脊背，很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对方辨认自己遗失的学习资料。
教室内，塞伦斯转身，低头，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
抽象画、无聊的涂鸦、传答案的小纸条，还有……一封未完成的肉麻情书……塞伦斯将它捡了起来。
他对别人的隐私其实没有那么好奇，注意到这封信，单纯是因为其上字迹实在令人熟悉：
［第一次见到你时，
你在舞台之上跳着芭蕾 ，
从此，我■■■■（此处有众多涂黑的痕迹）
你便如一只脱缰的野狗(此处被划掉)
……野马，
闯入了我的心里！
啊！
我的甜心，
我的蜜糖，
我亲爱的莉莉安，
我是多么的爱你！
就像深情的老鼠，
疯狂的爱着那香喷喷的大米…… ］
他嘴角微微抽动，确认这绝对是费恩.斯洛格的无疑了。
他揉了揉额角，再度对清洁机器人道：“麻烦你将这些纸都翻个面。”
清洁机器人点了点头，用机械化的嗓音道：“好的。”
其余的垃圾都已经处理完成，这次，机器人所有手臂都伸了过来，动作颇为高效地帮他翻面，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时间。
塞伦斯蹲下身来，细致地搜寻。
不是……这个也不是……依然不是……
难道……她根本就没扔……不，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的……
他不死心，将那些还带着皱痕的纸张拿了起来，一张张地确认核对，甚至不再顾忌上面粘着的尘埃、口香糖和湿哒哒的不明液体。
没有，怎么会没有？
我真的看错了？又或者……是她故意的？
那些陌生的字迹、杂乱的公式、卡通涂鸦，都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内心忽然涌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将手中的废纸递到一个机械臂手里，看着清洁机器人将其识别为“可回收垃圾”，装入了灰色收集袋内。
就在这时，那臂端的机械手忽然蜷缩成拳，伸到塞伦斯面前，正对着他。
塞伦斯神色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迷茫，然后，他听到咔哒一声，那拳面形状变尖，变成了一个喷头。
没来得及反应，他被突然冒出的酒精喷雾喷了一脸。清洁机器人眼睛部位的幽幽蓝光再次变化，转为了紫外线，又将塞伦斯从头到脚照射了一遍。
“消毒已完成。”
又是咔哒一声，机械臂被收回。
身体裸露部位的残留酒精带给他微凉的感觉，塞伦斯下意识想扶一下自己的眼镜，手刚刚抬起，又停顿在半空。
他动作比旁边的机器人还要僵硬地将手臂放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黑框眼镜，重新戴上，旋即提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这会已经没有校车了，他只能乘坐公共空轨列车回去。
半人高的清洁机器人看着他离开，转过身，毫无异常地打扫起教室卫生，时而发出咔哒、咔哒的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