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连两节的数理课要进行阶段测验，成绩会被计入平时分，作为期末考核和毕业评估的参照之一。

他们的座位顺序被教学辅助系统随机打乱，洛伊这次不幸被分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她从发际线偏高的数理老师杜达先生手中接过试卷，拿到自己的那份之后，将剩余的递给身后的人。

试卷摊开在桌面上，洛伊先大致浏览了一遍，旋即拔开莉莉安今早借给自己的墨水笔笔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写着写着，她又皱眉划掉上一行的内容，低头做沉思状，看起来与周围奋笔疾书的同学们没什么两样。

然而，她计算的内容却并非数理题，而是自己这次要拿到多少分，才能恰好在期末考核时保持在中游水平。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鸢尾学园并不会公布学生们的总排名，每个人只能在学期末拿到自己的个人成绩。这让她的计算缺乏了不少前置信息，平添诸多困难。

但在鸢尾学园官网上，每年会定期公布各届学生们的整体表现数据和学校绩效指标，再加上班级里部分同学私下对比成绩时，会被洛伊偶然听到，她完全可以把缺乏的那一部分信息推算出来。

对她来说，这样的计算是在校园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算完之后，洛伊微勾唇角，开始下笔答题，速度不快不慢，和大多数人保持一致。

试卷最后一面是一道明显超出了教学大纲的附加题，她读了一遍题目，忽然来了些兴致，动笔在稿纸上仅剩的干净区域解了起来。

……

“刺啦——”凳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塞伦斯.李站起身来，第一个将答完的试卷交到了讲台上。

这次阶段测验的难度并不算高，他原本很快就能做完。但最后一道附加题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几乎卡了整整半小时，依然找不出任何思路。

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放弃，打算等待数理学老师杜达后续的讲解。

他将试卷放下，不远处的费恩.斯洛格抬眼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做了个“你赢了”的口型。塞伦斯不以为意的收回了视线，神色从容地转身，往座位走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无意中扫过坐在教室最前排银发少女。她面前的试卷正摊开在最后一页，似乎正要在附加题区域落笔。这正是那道让他苦思半小时未果的难题。

不自量力……他在心里嗤笑，脚步却不自觉地放缓。短暂的驻足间，他瞥见那女孩草稿纸上的一串算式。

等等——这个代换思路……

他心跳加快了几分，不由自主沿着对方写下的步骤推算下去，如同在迷宫中探索良久，终于找到了一条崭新的路径，一条可能通往出口的路径！

他近乎迫不及待的向着那条路径疾驰而去，可就在答案即将在脑海中成型的前一秒，银发少女的笔尖轻轻落下，在稿纸上画下了一个简洁的符号：

[∞]

是的，就是这个答案。

恍然大悟与难以置信同时击中了他。

然而，那位银发少女笔锋在这时猛地一转，干脆利落地在刚才的答案和算式上划下了几道斜线，让深黑色的墨迹晕开，完全覆盖了那个本该惊艳所有人的答案。

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划掉？她知不知道这个答案的价值？塞伦斯的脚步彻底停滞在原地。直到数理老师杜达先生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

“塞伦斯同学，怎么了？”

他思绪回笼，对发际线偏高的杜达先生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回到了座位。

周围的同学还在争分夺秒地飞速计算，笔尖与纸张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塞伦斯也重新拿出一片草稿纸，唰唰地书写起来，那几个简洁算式和最终的答案在他的笔尖复现，字迹工整而清晰。

然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书写，写下了一个结构略显复杂的女性名：

洛伊.阿斯托利亚.菲尔德。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那个人，向来不过是构成“3班”这个模糊背景里的一个符号。

她与剩余的三十多个人没什么分别，顶多也就是外形轮廓稍稍出众一些，但那终究未能脱离背景板的范畴，从未真正的走入他的视野。

但就在几分钟前，那道身影带着一个他无法自行得出的答案，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屏障。震惊、挫败、疑惑、不甘和好奇等种种复杂情绪混在一起，令他的傲慢彻底粉碎。

塞伦斯缓缓后靠住椅背，目光再度掠过坐在教室前排、看起来还在专心答卷的洛伊。

教室前方的虚拟挂钟走到了PM 4:30，铃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起身，将试卷交到讲台，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这会，正好到了放学时间，他们一边如释重负地交谈，一边收拾自己的物品。

塞伦斯往前排走去，而洛伊正往着教室后方走来，在狭窄的过道里，他们的行进轨迹短暂交汇。

擦肩而过的瞬间，塞伦斯嘴唇微张，想要询问、请教，亦或是赞叹。

但在口中任何一个音节组织好前，银发少女就已翩然远去，长长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塞伦斯回头看了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时间还长，以后总有机会。

前排，他的同桌费恩.斯洛格正和一个金发棕瞳、肤色较深的女生凑在一块，逐个对起了答案。

这个女生名叫布伦娜.莫里，有着南方人的血统，因常年与费恩争夺班级第二名的宝座，让塞伦斯有点印象。

见他过来，费恩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称不上友好地问道：

“喂，最后一道附加题你解出来了没？答案是多少？”

布伦娜.莫里目光也转向他，满眼期待。

塞伦斯瞳孔深处浮起一丝波动，顿了几秒，他语气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自嘲意味道：

“……答案是，无限。”

“不是吧？简直太变态了，这也解得出来？”费恩满脸不可置信。

布伦娜.莫里斜睨了他一眼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塞伦斯毕业后可是要冲击圣贝洛维亚学院的。”

布伦娜的父亲是鸢尾学园的股东之一，能拿到学生们完整的排名和成绩单，所以她很清楚，塞伦斯.李不仅常年稳居班级第一，在整个年级也常常造成断层，将第二名甩开很大一截。

在这样的情况下，校长、董事会、股东们、以及课任老师都相当重视这名学生，她的父亲也希望她能和塞伦斯.李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布伦娜目光闪烁了几下，脸颊染上了几抹不正常的红晕，嗫嚅道：

“塞伦斯，你能为我讲解一下这道题吗？”

塞伦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漠然道：

“不能。”

布伦娜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在，费恩很有眼色地及时解围道：

“害，急什么，明天杜达先生会讲的，已经放学了。东方有句古话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可要先走一步了哈。”

说完，他包都没背，长腿一迈，越过布伦娜，两步就离开了教室，看着远处两个熟悉的背影大喊道：

“喂！莉莉安，洛伊！等等我!”

塞伦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东西。

布伦娜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原地跺了下脚，神色带着几分羞恼道：

“我也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