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粉发的女孩很贴心地帮她接了杯水回来，洛伊接过，咕噜喝了两口道：

“莉莉安，你简直是我的天使。”

莉莉安看着她，唇角浮现出笑意道：

“还好沃尔顿先生不是东方人，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许多东方学生在抱怨，说他们的老师不光热衷测试和提问，还很喜欢拖堂。”

“……好可怕。”

洛伊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感觉相比起来，沃尔顿先生的教学方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第二节是语言文字课，他们的老师是一位稍稍年长的女性，负责教授诺亚大陆通用的官方语言“诺亚语”。

可惜，洛伊早已将包括诺亚语在内的五种主流语言完全掌握，这节课对她来说依然无聊、乏味、枯燥。好在，这位老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己讲解，很少有提问环节。

教室内氛围不再那么紧绷，后排的一部分同学偷偷点开腕机，借着书桌的遮掩玩起小游戏，洛伊也同样加入了这个行列。

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玩的是自己改编过程序的地狱级plus版。

……

午餐时间，莉莉安指尖在智能菜单上飞快滑动，本着“愿赌服输，必须狠宰”的原则，将食堂单价不菲的招牌和洛伊钟爱的几道甜品全部勾选了一遍。

选完之后，她目光狡黠地看向一旁的费恩.斯洛格，示意“该你上场了”。

费恩视死如归地走上前，按下“确认”键，让扫描虹膜的微光一闪而过。

[支付成功，个人账户扣款——233点梦尼。]

冰冷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他差点一个趔趄。一周的零花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他两眼一黑，下意识扶住桌沿。

机器人传菜员无声滑来，不多时，便将琳琅满目的午餐铺满整个桌面。

香煎银鳕鱼、炙烤小羊排、奶油蘑菇汤、巧克力慕斯、波里亚奶酪拼盘……

费恩目光落在那满桌的战利品上，心在滴血，面上却强撑着风度：

“……两位，可还满意？”

“勉强合格。”

莉莉安叉起一小块草莓蛋糕，唇角沾上了一点奶油渍，看得费恩耳根莫名一热。

餐桌对面，洛伊正专注着对付起面前的炙烤小羊排。听到费恩的问话，她百忙之中抬起头，简短赞了一句道：

“味道很好。”

她的左手边，已然叠起三四个干干净净的空盘，足矣让任何旁观者沉默。费恩的目光在她依旧平静的面庞和那摞空盘间来回梭巡，近乎惊恐地看着少女姿态优雅地又摞起一个盘子。

他嘴角无声抽搐，用尽毕生修养才把“你是饿死鬼投胎来的吧”这句话咽了回去，然后，他可怜兮兮地转身，去窗口领取了一份免费的营养膏。

……

洛伊从容不迫地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慕斯。莉莉安则拿起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她们分外餍足地在椅背上靠了一会，莉莉安饭量并不大，其中多半是洛伊的功劳。

这会正是午休时分，鸢尾学园为学生们提供了高质量休眠舱，供他们午睡。费恩带着钱包和心灵的双重创伤，先行离开，说好好恢复一番元气。

洛伊和莉莉安都没有午睡的习惯，离开食堂后，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散步消食，在被阳光浸透的空气中，任由微风拂过她们的发丝和裙摆。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洛伊循声望去，看到一群穿着蓝紫色斗篷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笑闹。

不知不觉，她们来到了另一片教学区——为6到15岁的孩子们所设立的基础学部。

一栋栋色彩明快的矮楼上绘制着各种卡通图案，规格比他们的通识学部要小一些。穿蓝紫色斗篷的小人穿梭在其中，宛若飞舞的鸢尾花瓣。

莉莉安看着那些有鲜活生命力的花瓣们，不由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已经要变成大人了。”

洛伊蔚蓝的眼眸里同样映出那些小小身影，近乎无声地喃喃道：

“是啊，真快……”

……

十多年前，莉莉安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还是怯生生的一个小女孩，像一株刚被移植过来尚未适应水土的含羞草。

彼时，尚且年幼的她穿着崭新的的蓝紫色斗篷，立于讲台的最上方，站在一旁的年轻女老师用带着鼓励的温和目光望着她。

她手指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又快速松开，在脑海中又温习了一次自己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场景。

落落大方，带着微笑……对，就是这样。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我叫莉莉安……海、海耶斯……喜欢跳舞……”

这声音细得像蚊子叮咛，每个词的吐出还都有明显的颤音，瞬间就被窗外的风声和教室固有的嘈杂吞没了。

前排个别同学疑惑地侧了侧头，而大多数人对此毫无反应。

小莉莉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想：

……完了，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我又要被所有人讨厌了……

教室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年轻女老师反应过来，带头鼓掌道：

“欢迎新同学！”

接着，掌声蔓延开来，蔓延到整个教室。莉莉安在慌乱中匆忙鞠躬，仓促地跑到教室后排仅剩的那个空位上。

她眼睫低垂，双肩也耷拉下来，怔怔地出神。过了一阵，一张小纸条被到了抵到了她面前。见她没反应，那张纸条又被往前推了推。

小莉莉安略显迷茫的眨了眨眼，刚想询问对方要传给谁，却发现那纸条上似乎写有她的名字：

[莉莉安.海耶斯？你喜欢跳舞？]

字迹有些凌乱，她分辨了几秒，才确定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居然是给我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揉了揉眼睛，旋即微微侧头，看清了递来纸条的人。

那是一个留着银白短发的女孩，蓝眸极度纯净，侧脸轮廓被窗外投来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

［你能听到？]

写下这行字时，小莉莉安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过了一会，纸条被再度推来，上面只有一个很简洁的、表示肯定的诺亚语单词：

[嗯。]

……

返回通识学部的无人小径上铺着洁白的鹅卵石。

莉莉安忽然往前跑了几步，转身面对那个银发已经及腰的少女。

“对了，洛伊，我新编了一段舞，跳给你看吧。”

她伸手，接住一片随风而来的鸢尾花瓣。指尖与花瓣触碰的瞬间，她整个身体舒展开来，每一步都轻盈得不沾尘埃。

此时此刻，那株含羞草的叶片，似乎已经完全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