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保安没再追,它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久便拖着有些卡楞的肢体坐回工位,低着头纹丝不动了。
现在本该是晚饭时间,趁便利店还没被扫荡完,周潋从人堆里抢出饭团面包,转头看见卖折叠马扎的,立刻搬了两把。
保安周围方圆五米,无人接近也无人注意。周潋和郑无忧一人一把椅子,顶着保安呆滞的大小眼,边吃边聊:
“强大的堕灵会筑造领域,这是它们的狩猎场,被标记的猎物有进无出。狩猎场成型就无法移动,且构筑者必须在其中。这是目前能确认的三大定律。”
周潋像话家常似的,哪怕面前是模样怪诞的非人类,哪怕前一刻才看过血腥荒谬的游戏规则。
于是郑无忧也被感染得像身处寻常店铺里,他确实饿了,但吃相文雅,有着这个年龄的男孩少见的细致温柔。
周潋早就吃完了,他把包装袋揉皱在手里,很郑重地开口:“郑无忧,你怕鬼吗?”
郑无忧茫然否认。
“太好了。”紧接着,周潋又问,“那你有没有幻想的恐惧,比如侏罗纪恐龙,奥特曼小怪兽,丧尸危机——”
郑无忧意识到周潋在逗他,抿了抿唇,无可奈何地小幅度摇头。
“你呢?”
“我?”周潋挑眉,那微扬的声音和神色,几乎叫人以为他下一句会描述自己是如何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真男人。
但周潋说:“我怕的东西可多了。”
他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的语调混在一起,郑无忧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下一秒,周潋就收束了话题:“先带你感受一下,被标记的状态。”
保安没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二次犯罪,错失了阻止的良机,它眼睁睁看着周潋握住郑无忧的手臂,直直穿过安检门前的空气。
堪称畅通无阻。
直到周潋的手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
警报声又哔哔哔地喧哗起来,周潋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被标记的是我?”
身后保安挥舞着棍棒,它又把小腿骨拆下来了,漆黑无光的大小眼锁定男人的背影,迸发出大仇得报的得意——下一秒被男人撂倒了。
周潋向后抓了把头发:“标记我?这只堕灵疯了吧?”
领域看不见摸不着,被堕灵能量标记后才会形成坚实的墙。除非杀死筑造者,否则只会沦为血肉食物。
通常情况,堕灵只会寻找弱小的天赋者下手。
但现在的周潋和弱小两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郑无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度伸手试探,什么也没捞着,穿过安检门的空气,外头依旧是空气,只是似乎更凉一些。
被撂了好腿的保安倒在地上,无声地吱哇乱转,帽子脱落,露出扁平的没有头发的脑袋。他现在只有一条腿,像扑腾却翻不了身的鱼,漆黑的大小眼显得茫然无措。
弹幕幽幽:【感觉有点可怜】
郑无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生出同样的恻隐之心,忍不住伸手。
保安像纸一样轻飘,虽然个子庞大,但郑无忧没用什么力就把他拉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地起身,掉落在地上的腿骨咕噜噜滚远了,它看都没看一眼,跌跌撞撞蹦到安检门前,张开一条手臂。
郑无忧一怔。
那是阻拦的动作。
为什么。
天赋者执行任务时难免受伤,但伤口来源和变态的恢复速度容易惹人注目,经过商议,忠义门借助妖族力量和部分医生签订了保密契约,固定接收天赋者。
除了明常三附院,类似的合作单位遍布中洲大小城市。
席承业同麻醉科主任在办公室呆了十几分钟,之后,手术室所有医护接到一条奇怪的通知,除了已开台和急诊手术,其余全部暂停,所有医生原地待命。
席承业穿着绿色洗手衣经过一些房间时,一些人正在窃窃私语揣度上意。
不过不用管,用不了多久,等新的轮回开启,他们又将一无所知。
席承业神情自若地朝电梯走去,他披了件白大褂摁下按键。
“嘿,席老师!”
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飞快靠近,席承业冷淡的表情有了松动,他又摁了一次按键,然后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肩膀。
武朝是跑过来的,冲击力把席承业往前惯了一下,被人一把甩开手武朝也没有生气,她挤到席承业身边:“席老师你去哪啊?”
席承业目光平视电梯门:“一楼。”
“吃饭吗?我也饿了,咱一块走吧。”
席承业:“不是吃饭,见朋友。”
武朝脱口而出:“席老师你还有朋友?”
电梯以极其磨人的速度降到了八楼,席承业缓缓地吐了口气,终于舍得侧身,将视线落在女人漂亮的眼睛上。
他们都戴着口罩和手术帽,但不难看出男俊女靓。
武朝摸了摸鼻子,眼睛转了一圈,又笑嘻嘻起来:“朋友好,就该多交朋友,男朋友女朋友老朋友小朋友,我最近也缺朋友聊天,这样,我跟你一起下去,你的朋友就变成我的朋友,大家都是朋友。”
她兴奋地一拍手,一连串密集的朋友砸在席承业的耳膜上。
一个花帽子拿耗材路过,哟了一声:“朝朝又在努力追大教授了。”
武朝立刻扭身反驳:“哎呀,不是,我什么时候在追他啦?”
花帽子笑着摇摇头走了,武朝重新把目光投在席承业身上,圆圆的杏眼,像梅花鹿一样。
电梯叮声抵达,武朝想起自己没披白大褂,急急忙忙去捞。
席承业:“明天我休息,带着你的论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度:“过来见我。”
武朝顿时笑开了,也没有挤上电梯的意思了:“得嘞,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交朋友,多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