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时间2020年1月10日21时23分,成立于上世纪的异常事务管理部门首次公之于众。
百德地图同政府部门临时合作,在版图上标注出危险地区,并附带案情描述和紧急求助电话。
网络媒体被猝不及防轰炸,所谓的知情人士、专家来不及瞎说八道,也可能被上面旁敲侧击警告过。
热搜爆一:天赋者
热搜爆二:人类进化不带我?!
网上用户们轰轰烈烈七嘴八舌,黑吉机场,蠢蠢欲动的不安被抚平,安检程序重新步入正轨。
乘客们窃窃私语,探头探脑,试图从茫茫人海找出刚刚在广播站讲话的天赋者。
四小时后,中洲天赋者完成对所有涉事堕灵的清剿,各地机场、高铁站、火车站重新开放。
1月11日凌晨3点,周潋乘坐的飞机抵达A市机场。
距离堕灵集中爆发12小时,A市风平浪静。
一觉醒来,中洲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早高峰的主干道依旧满是红色刹车灯和鸣笛声,世界悄悄撕开了真相一角,但普通人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文承捏了捏太阳穴,重新戴上老花镜。助理敲门进来,看到他熬了一宿仍未下班,忍不住道:“局长,您歇一歇吧。”
“我还没到服老的年纪呢。”文承摆摆手,“监测台那边有异常吗?”
“您放心,没有异常。”助理说,“锚点覆盖了整个A市,我们这里的监测压力是最小的,您就回去休息吧。”
“但我这颗心总是悬着,不安心啊。”
文承叹道,他用手指蘸了提神的茶水,在桌上简单画出中洲轮廓:“中洲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截止凌晨两点,除了A市都发生了混乱。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运气好?”
“承你吉言。”文承摇了摇头,没有谴责年轻人过度乐观的心态,“整个中洲,整个世界,都被看不见的风暴袭击了,风平浪静的地方可能是漏网之鱼,也可能是台风眼。”
“帮我把行军床搬来,你们继续监测。”
“是。”
中午时分,郑无忧和周潋坐在驶往普渡区的车上,A市湿冷,空气中飘起了细细雨雪。
周潋接连打了两个电话,只有冰冷甜美的女声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转头分别联系了唐盈和郑齐枫的秘书,却意外得知两人今天不约而同都没来上班。
周潋挂了电话,打灯、转向,黑色牧马人在雨帘中迅速一百八十度调转。
他扶了扶后视镜,视线与后座郑无忧对上。
玩笑活跃的、细腻安抚的话在心头滚了几圈,最后周潋只说:“没事的。”
车辆驶入小区。屋内空空荡荡。下沉玄关处,几双拖鞋整齐地摆放着。
中岛黑色大理石台盆上的沥水架常年摆放一对陶瓷杯,异形情侣款,两人旅游时画的,还有配套的碗碟。
“妈妈没有剪花枝。”
郑无忧匆忙地找遍每个房间,最后盯着客厅茶台上的花瓶看。
紫色的香雪兰由下及上绽开,唐盈会将开败的花朵及时剪去,但现在枝头已有萎蔫。
幽寂花香弥漫在空旷的空气中。
公安机关和忠义门还在处理后续遗留问题,有人目睹事故现场需要心理干预,有人在网上散布不良言论,有人疑神疑鬼试图报假警获得安全感。
接线员一轮接着一轮,口干舌燥头晕脑胀。
周潋带郑无忧到最近的警局,但因警力有限,且失踪的成年人暂时未见安全风险,警察表示只能先登记,他们会尽快帮忙寻找。
他们站在警局外头的阶梯上,一辆警车碾着水坑由远及近,从后座押下来一个男人,他笑得讨好,无辜又无赖:
“警官,你说的那些事我根本没印象啊,网上不是有那什么堕灵么?我应该是被它影响了,这事儿可不能算我全责啊……”
领头的警察推着他进去:“你安静点吧,做笔录的时候再放你那些屁。”
周潋给周正华发完消息,正巧唐盈秘书打来电话。
“小周少爷,我刚刚联系了司机,他说昨天下班后,唐总和郑总一起去了明常三附院。”
“行,我知道了,唐总那边会议能推的先推。”
他挂了电话,郑无忧说:“是有消息了吗?”
“对,他们去过明常三附院。”周潋半蹲下来,把郑无忧翻折的裤脚弄平整,平静耐心地说,“但他们没有回家,可能被一些讨厌的东西困住了,我准备去找他们。途中会有危险,我不舍得让你面对,不过我知道,假如留你在外面肯定会自闭地胡思乱想——你会吗?”
郑无忧点头:“我会。”
他手中攥着潮湿冰凉的汗水,体悟到哥哥话语背后的意思后,手脚心渐渐暖热起来,他几乎精神振奋:“我想和你一起去。”
周潋站起来笑道:“有哥哥在,你不会出事的,不过事后唐女士问责,你得救我啊。”
工作日,门诊部忙得像菜市场,病人捏着检查单缴费单在无数窗口房间挪腾,医护人员脚打后脑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与之相比,住院大楼秩序井然,外出做检查的病人陆续归位,消毒水和饭菜香残留在空气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深长呼吸。
医生也在午休,走廊只剩周潋和郑无忧的脚步声。
住院大楼分东西两栋,东楼外科,西楼内科,楼高二十层,每层二十个病房。
郑无忧跟在周潋身后。
他们坐电梯到达顶楼,然后一层层往下爬。
医院太过安静了,脚步声、打鼾声、脉氧声,都清晰可辨。
郑无忧有些难以忍受。
一辆治疗车哐啷哐啷地从护士站过来,在13-15的门口短暂停留,而后径直朝13床走去。
护士叫醒病人,核对信息,熟练地绑带、消毒、扎针……
针还没落下去,护士看见病人手上有一个针孔,她有些恍惚地想,13床不是才入院吗?
她又核对了一遍信息。
夏龄,女,14岁,呼吸内科二病区13床,住院号****。
没有问题。
或许工作太忙,她记错了。
扎针,固定,护士调好滴速,推着治疗车离开。
郑无忧不经意间瞥见13床的名字,诧异之下,忍不住放缓脚步。
忽然,他胳膊被用力拽了一把,郑无忧踉跄着倒退,靠周潋的胸膛卸力站稳。
他与去而复返的护士只差半个拳头就能撞上。
“当心。”
护士被吓了一跳:“实在不好意思!”隔着口罩,她轻轻咳嗽两声,眼里血丝横生。
郑无忧:“没关系。”
趁着护士再入病房的功夫,郑无忧又看了眼13床。
床头粉红色的姓名卡上用黑体打印着名字:夏之海。
而病床上也不是什么小女孩,是一个男人,国字脸,头发短短一层,下巴冒出青茬,眼睛直勾勾的,像突眼的金鱼。
他看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引起周潋的注意:“你认识他吗?”
郑无忧摇摇头:“不认识。”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刚刚以为看见了——”
一阵嗡鸣声从画外传来,刚好盖住最后两个字。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