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谦的声音里透着后怕,他抹了把脸,跨过门槛,和琛一隔着一段能过人的距离坐下。
西北天高云淡,午后的太阳要比云市毒辣很多。两人蹲坐在门槛上,身影在后面的水泥地上拖拽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
林故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湛蓝的天没多少云,稀淡,但琛一看得很认真。
“像不像一只狗”林故谦指着一朵云,突然说。
琛一没理他。
林故谦又继续说,“那坨大是脸,上面两坨小的是耳朵。”
“也不一定是狗,也有可能是猫、熊、猪……”
林故谦列举了几个,终于得到了琛一偏头看他的回应。琛一不满地看着他,像是在用眼神斥责林故谦打扰了他的清净。
林故谦当没看到,顶着他的目光,抬手指着更远处一朵云,强行说像一只兔子。还说了哪里是耳朵,哪里是身子,哪里又是尾巴。
说完,他视线从云上移到琛一脸上。琛一的皮肤白透,近距离能看到脸上白色的细小绒毛。
秦市海拔高,为处于高原。高原的风没有方向,只知道漫无目的地吹。林故谦一头碎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琛一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没淡多少,因此没开口跟他计较他在旁边制造噪音。
大爷拎着买来的水果回来,远远看到门槛上的两人,一脸慈爱的嘿嘿笑,“我两个孙儿以前就这么爱坐在这里。”
林故谦有眼力见,知道大爷手里的水果是给他们买的,站起来给大爷让路。一边跟着大爷往里走,一边问大爷他的两个孙子去哪里了。
琛一的视线漫无目的,忽然找到了鸡圈里消失的鸡。
竟然在鸡圈旁边的枇杷树上蹲着。
琛一看着那些‘飞’鸡,听到大爷说,孙子在市里,读高中了,成绩不错,准备考京大。
林故谦又说自己就是京市人,京大毕业的,让大爷以后如果到了京市打电话给他,给他当地陪。
少时,林故谦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过来,这次他直接坐在了琛一旁边。肩并肩,将装水果的菜碟放到两人中间的地上。
琛一正好口渴,虽然他不排斥喝带着土腥味儿的水,但如果眼下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另说。
他拿起一颗杏子,刚准备放进嘴里,“你不怕有虫吗?”
林故谦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琛一不搭理他,唇刚触碰到杏子,手腕突然被林故谦握住。他的唇微张,舌尖已经探出来了一点点。
林故谦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我以前有次吃杏子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直接咬。但那次冥冥之中感觉不太对劲,就掰开看了眼,然后——”林故谦另一只手的食指曲起动了动,模仿蠕虫“——就看到有这么一大一条肉虫在里面爬。”
“在那以后,我吃什么水果都要掰开检查一下。”
对于这种毫无根据又十分幼稚的说法,琛一是不信的,他看着林故谦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冷冰冰地开口:
“松手”
林故谦不但没松,反而握紧了些,“我说得都是真的。”怕琛一不信,又加赌注,“如果骗你,就让我再在迪士尼走丢一次。”
“……”
这种赌注毫无意义,一个快二十五且正常的成年男人在迪士尼里走丢,那不是家长的问题,是这个人的智商有问题。
但琛一前不久才知道林故谦小时候在迪士尼里走丢的遭遇,那应该是他至今吃过的最大的苦。
林故谦松手,话已至此,信不信由琛一自己选择。
琛一垂眸看着手里的杏子半晌,最终还是很不情愿地用力掰开。林故谦靠过去,两人身后的影子在背后的水泥地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