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个有些意料之外的访客先上了天枢峰。
陈玄将一篮子还沾着晨露的灵果轻轻放在江漓洞府的书案上:“江师妹,师尊特地允我们上山来看你。”
白卿卿带来的则是垂露峰产出的、自己亲手炒制的雨前龙井,用素雅的瓷罐装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自己在垂露峰灵田边随手侍弄的,温阳补气。你若是喝着顺口,喝完了随时找我再拿。”
江漓心头微暖,一一郑重谢过。
两人毕竟还要去外门授课,不便久留,闲聊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江漓倚在门框边,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随手从篮子里拣了个灵果,抬手凝出一缕水流洗了一遍,咬了一口。
不是什么高阶灵植,但胜在新鲜饱满,汁水清甜,红彤圆润,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将果核抛入院外的树林,她召出惊蛰剑,忽然想起昨日匆匆一面,后来也没来得及跟肖时安提及鎏金焰被封印一事。略一思忖,踏剑转身,径直朝一炁峰方向飞去。
那人果然还在无极崖边坐着。江漓心里默默吐槽:有点像固定NPC。
“离离。”NPC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叫她,“鎏金焰取出来了?”
NPC的颜值很出挑,江漓很骄傲自己的眼光。不过嘴上还是说起正事:“鎏金焰成了我的本命真火,难以剥离,长老们只能帮我封印。”
她站在几步开外,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裙裾,崖上凛风猎猎,吹动绣着青竹暗纹的广袖与裙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事啦。”
肖时安伸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终究忍不住问她:“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漓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关于凤燎一事,子阳真人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下令封锁了消息。加上原著剧情的原因,她一时有点拿不准,是否应该将凤燎的存在告知肖时安。
他已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眉头微蹙:“不能说?”
“不是......”江漓挠头,“是有点不好说。”
肖时安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心领神会,一语道破:“连我加上,也对付不了?”
江漓长叹一口气,算是默认。
“我不会冲动的。”肖时安平静地说,“离离,他是谁?”
江漓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他叫凤燎,是当今妖皇。”
*
离开一炁峰不久,江漓收到了纪云黎的传讯符。先是翻来覆去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又抱怨童无忌这家伙非要跟她一起来探病,一路上聒噪得快把她逼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江漓看的不由忍俊不禁,回了一道消息。言明由自己定好包间,包一桌上好席面,财大气粗的江大小姐做东,明日大家在中蕴城内太华宗门下酒楼“云来阁”小聚。
纪云黎消息回的很快,这次倒是简短:【没问题!】
次日,纪云黎提前一刻钟推开了雅间的门,人未至,声先到:“江漓——!”
江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暖香的怀抱结结实实扑住。
“呜呜呜你可算没事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纪云黎将她搂得死紧,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江漓被她慷慨的胸怀挤得声音闷闷的:“云黎姐......放开我啦。”
好不容易从她怀里挣脱,江漓理了理衣襟,抬眼便看见门口倚着个一身扎眼红衣的身影。
那人颇不自在地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嘴唇张了张,半晌没能说出来之前准备好的关怀开场白。
江大小姐善解人意,主动开口挑衅道:“哟,你没死啊。”
“你没死我能死?”童无忌冷哼一声,将腰后系着的硕大酒葫芦取下来,“咚”一声搁在桌上,目光扫过她仍裹着绷带的右手,阴阳怪气道“一点小伤,还没好啊?”
“师父让玄清长老给我做了能祛掉凤凰真火烧伤痕迹的药膏。”江漓伸出裹着雪白绷带的右手,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本小姐天生丽质,跟你可不一样。”
童无忌威胁着晃了晃腰间的饕餮剑。
“我要养伤,别激我,不陪你打。”
童无忌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谁有兴趣跟病号打架。”
“行了行了,”纪云黎打断他俩的斗嘴,“成天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你们剑修就不能温柔点吗?”
江漓无奈,把纪云黎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爪子扒拉下来:“你也不温柔。”
纪云黎理直气壮地一挺胸:“器修,打铁的,力气大点怎么了?”
江漓无语凝噎。
小二陆续上菜,一道道流光溢彩、灵气四溢的菜肴被端上桌,饶是兜里不会缺钱的器修也睁大了眼:“灵鳌虾、流光鲤、地心火莲藕……岁痕菇!玉髓蚌!这肉……该不会是搬山古犀的里脊吧?”
她指着那盘色泽金黄的肉排,结结巴巴地说:“江、江大小姐,这席面……未免有点太过豪华了吧?”
江漓大手一挥,尽显纨绔本色:“今天我请,放开了吃。”
“呜呜呜江漓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转到正事。
江漓正色对纪云黎道:“云黎姐,鎏金焰的事……抱歉。它如今成了我的本命火,师父说强行剥离恐伤根基。你所需的异火……”
纪云黎连连摆手:“说什么呢!没有你,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异火?再说,鎏金焰本就不是我这个境界能收服的。从秘境回去后,我师父特意给我寻了一簇千年虹心焰,正合适。”
她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倒是你,鎏金焰留在体内,终究是个隐患吧?”
“还好,”江漓跟一只踏云灵虎的煨虎掌作斗争,吃得不亦乐乎,“落华长老帮我封印起来了,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事。”
她放下啃干净的骨头,擦了擦手:“倒是惊蛰剑重锻一事,我出材料费和酬劳,不知可否?”
纪云黎千里迢迢跑来中州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怎么好意思收她的钱,只是点点这一桌灵食:“用这桌菜抵了。”
再客气反倒生分,江漓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童无忌带来的烈酒很快见底,江漓又拿出两坛珍藏的“醉流霞”。酒足饭饱之后,他腰间的饕餮剑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嗡鸣。
“江大小姐,”他看向江漓,眼中战意重燃,“你们太华宗,能上去切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