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题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路向阳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对着许清说了句“谢谢”,又对着林砚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把林砚的校服衣角吹起来,他看着许清手里的两沓错题纸,忽然开口:“你好像,对他不一样。”
许清捏着纸的指尖顿了顿,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夕阳里有点模糊,语气里却没什么酸意,倒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在追。”许清轻声说,“以前的我,也是这样追着别人跑的。”
林砚的眼神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我等着,等他追上,或者,等你回头看我。”
许清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两沓纸都收进了书包,拉链拉好时,她听见林砚在她身后说:“不过,省考的第一名,我不会让的。”
她回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和当年那个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少年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许清的台灯亮到了很晚。她把路向阳的错题重新整理了一遍,标上了易错点,又在林砚给的解法旁边,补了自己的思路。草稿纸上,三种不同的字迹凑在一起,写满了同一道题的不同解法,像一场无声的较劲,却又奇异地凑在了一起。
她关上笔帽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路向阳发来的消息:
【我把你讲的题又做了一遍,都对了!下次周测,我争取再进三名!】
她回了个“加油”,又点开和林砚的对话框,发了句:“你的数列模板,我看了,有个地方可以再优化一下。”
几乎是立刻,林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哟,许老师要给我挑错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草稿纸上,少年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少年气的张扬,许清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原来不管是多年的旧对手,还是正在追赶的新少年,他们都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有人并肩同行,有人奋力追赶,有人站在原地,却从来没停下过脚步。
而那些藏在错题本里的较劲、走廊里的讲解、深夜里的消息,都是属于他们的,最滚烫的青春。
周测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的公告栏都围满了人。
许清的名字依旧稳稳钉在榜首,而第二名的位置,第一次不是林砚,换成了路向阳。
“我靠,路向阳这次疯了吧?直接干到第二了?”
“他上次还在二十开外,这是开了挂?”
人群里的议论声飘过来时,路向阳攥着自己的成绩单,指尖都在发烫。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许清的方向,她正和林砚站在公告栏前,林砚皱着眉看了眼排名,侧头跟她说了句什么,许清弯了弯眼,抬眼朝路向阳的方向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眼,比任何表扬都管用。
路向阳刚要走过去,就被林砚拦在了楼梯口。少年倚着栏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进步挺快,不过别得意,我这次数学最后一题故意留了个步骤没写全,不然你以为你能超我?”
路向阳的拳头瞬间攥紧:“你少找借口,下次我照样压你一头!”
“好啊,”林砚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试卷,扔给他,“这是我整理的省考压轴题,你要是能在下周前全做对,我就承认你有跟我较劲的资格。”
路向阳接过试卷,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抬头时,林砚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让我失望。”
而另一边,许清的课桌里,放着两封写满错题分析的信。一封是路向阳的,字迹工整,每一道题后面都写了“下次不会再错”;另一封是林砚的,只写了短短几行,却把她之前提的优化点改得滴水不漏,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这次算你赢,下次我可不让了。”
午休的时候,路向阳抱着试卷来找许清,语气里带着点无措:“许清,这几道题我卡壳了,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林砚就端着水杯走过来,敲了敲路向阳手里的试卷:“哪道不会?我教你,省得你又麻烦她。”
路向阳的脸瞬间涨红:“谁要你教!”
“就你现在的思路,再卡三天也做不出来。”林砚把水杯放在桌上,抽过试卷,指尖点在题干上,“这里,你忽略了隐含条件,第一步就错了。”
许清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凑在桌前,一个讲得不耐烦,一个听得不服气,却又都认认真真地对着草稿纸演算。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落在他们的发梢上,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慢慢浮动。她忽然想起刚上高中时,自己也是这样,攥着试卷追着老师问问题,林砚就坐在她旁边,一边说她“笨得要命”,一边把自己的解题步骤推到她面前。
那时候的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
放学的时候,路向阳抱着改好的试卷,站在学校门口,对着许清说了句“谢谢”,又别扭地跟林砚说了句“下次我一定自己做出来”,才转身跑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这小子,还挺倔。”
许清转头看他:“你明明挺看好他的。”
“不然呢?”林砚侧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配站在你身边。”
许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听见他继续说:“不过,第一名的位置,我可不会让给他,也不会让给任何人。”
她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递给他:“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试卷上,是她整理的省考真题,每一道题的旁边,都写了两种解法,一种是她的思路,一种是林砚的,末尾写着:“下次,我们考场见。”
林砚接过试卷,指尖触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晚风带着夏天的热气吹过来,路边的蝉鸣吵吵闹闹,少年少女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却都知道,彼此的目标,从来都在同一个方向。
而路向阳的书桌前,台灯亮到了深夜。他把林砚教的解法重新写了一遍,又对照着许清给的笔记,一点点抠细节。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末尾,他写下一行字:“下次,我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原来青春里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单向的追逐,而是有人陪你并肩,有人为你奔赴,有人和你较劲,却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尽全力地奔跑。
那些藏在试卷里的不甘、不服、在意和温柔,终会在考场上,开出最耀眼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