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什么?不用陪你拿,还是不用交?”许清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好奇,“你要是没写,我可以借你抄我的啊!不过你得请我吃校门口的橘子糖。”
陆向阳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
女生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点也没有旁人看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刻意的回避,直白又坦荡,像一团撞进他这片荒芜里的小太阳。
他的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早已习惯了所有人的疏远,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却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过来。
许清看他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啦!下节课是数学,你再不交作业,张老师又要念叨了。我先回教室啦,你快点哦!”说完,她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陆向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她拍过的胳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他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荒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飘落的梧桐叶,悄悄松动了一角。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领口的扣子,那道被她拍过的地方,像被阳光烫出了一点浅印。
走廊里依旧喧闹,嬉笑声、追逐声撞在墙壁上,又碎成一片,可他的世界里,却莫名静了几秒。
他沉默地转过身,往教室走。
推开门时,教室已经恢复了上课前的样子,大半同学都坐回了座位,低头翻书或小声闲聊。他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前排传来一声轻脆的响指。
“喂!”
许清转过来,把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往他桌上一推,笔帽在指尖转了个圈,冲他眨眨眼:“喏,借你抄。字迹潦草,别嫌弃啊。”
陆向阳看着那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练习册,指尖顿了顿。他习惯了别人的疏离,习惯了旁人看他时小心翼翼的眼神,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热乎气,直接把善意拍在他面前的人。
他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不用。”
“啊?”许清皱了皱鼻子,故意拖长了音,“别呀,你不抄的话,等会儿张老头又要站在你旁边念半小时经了。你不嫌烦,我还嫌吵呢。”
她不由分说,把练习册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胳膊肘撑在他桌沿上,凑近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点促狭:“再说了,我都跟你说好了,你欠我一颗橘子糖呢。别想赖账啊。”
陆向阳的视线落在她的练习册上,那上面用红笔勾了重难点,甚至在几道难题旁边画了小小的星星,看得出来是认真写的。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拍他胳膊时的温度,想起她毫无防备的笑,心里那道用了很久的防线,好像被她用一颗橘子糖,敲开了一条缝。
他沉默着,伸手把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翻开。
许清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这不就对了嘛!快写快写,写完了记得还我,还有——橘子糖别忘了!”
说完,她像只偷腥的小猫,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却没忍住,又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清瘦,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看得出来还有点不自在。可他没有把练习册推回来,只是一笔一划地抄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讲台上,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清坐直身子,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座旁人都不敢靠近的冰山,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而陆向阳握着笔,看着练习册上她的字迹,鼻尖好像隐约飘来一点橘子糖的甜香。他抄题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停下。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窗台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也落在桌角,一点一点,暖开了那片荒芜里的霜。
他以为自己早把心锁死了,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谁带着真心来撞他的门。
可这一刻,前排那个女孩转过来冲他笑的时候,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