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屠苏愣了下。
这话,是老鬼教她的?
还是她自己想的?
“不贵。”叶屠苏说,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塞进阿囡手里,“去,买一根。剩下的钱,给你自己留着。”
阿囡看着手里的铜板,眼睛亮了,但没动。
“去啊。”叶屠苏催她。
阿囡这才站起来,攥着铜板,小跑着去了街口的糖葫芦摊。过了一会儿,举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姐姐,给。”她把糖葫芦递到叶屠苏嘴边。
叶屠苏愣了下,然后低头,轻轻咬了一颗。
很甜。
甜得发腻。
“好吃吗?”阿囡眼巴巴地问。
“好吃。”叶屠苏说。
阿囡高兴了,自己也咬了一颗,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笑。
傍晚收摊时,夕阳很好。叶屠苏抱着瓦罐,牵着阿囡,慢慢往回走。阿囡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根糖葫芦,已经吃了大半,剩下几颗,舍不得一次吃完,要留着明天吃。
走到院门口,老鬼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她们回来,咧嘴笑了。
“回来啦?饭做好了,红烧肉,钱串子炖的,说是庆祝阿囡回家。”
“庆祝要加钱。”钱串子从堂屋里探出头,“炖肉的材料费、人工费、柴火费,加起来……”
“从公共基金里扣。”叶屠苏打断他,牵着阿囡进了院子。
晚饭很丰盛。除了红烧肉,还有炒青菜,蒸鸡蛋,和一锅白米饭。钱串子虽然抠门,但做饭的手艺不错,肉炖得酥烂,汁浓味厚,拌饭能吃三大碗。
阿囡吃得很香,小脸都埋进了碗里。老鬼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路公子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阿飘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往肉碗里瞟。
叶屠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这一桌菜,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吵是吵了点,闹是闹了点,但……热闹。
有人气。
吃完饭,收拾碗筷。钱串子主动要求洗碗——但要求叶屠苏付他两文工钱。被老鬼瞪了一眼后,他不情不愿地改口“算了,这次免费”。
路公子在院里练剑消食。阿飘缩在堂屋门口,吹她的竹哨。老鬼牵着阿囡,在院里散步,一边走一边教她认星星。
“那是北斗星,像把勺子。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他们中间隔着条天河,一年只能见一次……”
阿囡仰着头,看得很认真,嘴里跟着念:“北斗星……勺子……牛郎……织女……”
叶屠苏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月光很好,星星很亮。
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很安静。
很……踏实。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鬼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江湖路,一个人走,是孤独。两个人走,是相伴。一群人走……是家。”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姐姐!”阿囡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手里举着根狗尾巴草,“给!”
叶屠苏接过,看了看。
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哪来的?”
“爹给的。”阿囡指着老鬼,“爹说,这个……能许愿。”
“许什么愿?”
阿囡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愿……姐姐开心。愿爹不咳。愿钱叔有钱。愿路哥哥不迷路。愿飘姐姐不怕黑。”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叶屠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阿囡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怎么办?”
“没事。”叶屠苏说,把狗尾巴草插在她头发上,“这样,就灵了。”
阿囡摸摸头上的草,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叶屠苏也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月光下,院子里,一群人,一条狗尾巴草。
很平常的夜晚。
很平常的幸福。
但叶屠苏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只想卖肉到老的叶屠苏了。
她是阿囡的姐姐,是老鬼的闺女,是这群怪胎的……家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下。
也暖了一下。
很暖。
暖得像这晚的月光,像阿囡的笑,像老鬼炖的红烧肉。
暖得让她觉得,江湖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