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叶屠苏说,声音很轻。
“嗯,睡了就好,睡了就好。”老鬼搓着手,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侧开身,让叶屠苏进去。
叶屠苏抱着阿囡,走进院子。院里,钱串子、路公子、阿飘都在。钱串子正在算账,但手里的炭笔半天没动。路公子在擦剑,擦得很慢,很仔细。阿飘缩在堂屋门口,眼睛一直盯着院门。
看见她们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回来了。”钱串子说,语气轻松了不少。
“嗯。”叶屠苏应了声,抱着阿囡进了堂屋,轻轻放在床上——是她的床,铺了层干净的粗布单。阿囡一沾床,翻了个身,抱住枕头,继续睡。
叶屠苏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来,关上门。
院子里,老鬼还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叶屠苏说,走到井边,打水洗手。
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她直起身,看着老鬼。
“以后,”她说,声音很平静,“别让她一个人。”
老鬼用力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叶屠苏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间。
生火,烧水,准备晚饭。
很平常的傍晚。
很平常的晚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吃饭时,阿囡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一桌子人,她愣了愣,然后咧着嘴笑,挨个喊:“爹!钱叔!路哥哥!飘姐姐!叶姐姐!”
每个人都应了。
连钱串子都难得地没算账,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路公子给她夹了块最大的肉。
阿飘小声说:“明天……我带你去抓蝴蝶。”
老鬼眼睛又红了,赶紧低下头扒饭。
叶屠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只是低头吃饭时,嘴角微微翘了翘。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在笑。
晚饭后,阿囡困了,老鬼带她回柴房睡觉。钱串子继续算账,路公子继续擦剑,阿飘又缩回堂屋门口,但这次手里多了个小布包——是叶屠苏今天在镇上给她买的麦芽糖,她舍不得一次吃完,要留着慢慢吃。
叶屠苏收拾完碗筷,走到院门口,看着门外的夜色。
夜色很浓,星星很亮。
风吹过,带着远处桂花的香气。
很安静。
很……安稳。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闩。
回到屋里,阿囡已经睡着了,抱着枕头,小脸红扑扑的。
叶屠苏走到床边,看着她睡熟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阿囡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屠苏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墙边,从挂刀具的木架上,取下一把最普通的剔骨刀。
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要把这把刀磨得更快些。
不是用来杀人。
是用来切肉,切菜,切一切该切的东西。
像每一个普通的长泾镇居民一样。
过日子。
她笑了笑,很淡,但很真实。
然后吹灭油灯,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梦里,她不是在杀猪,也不是在杀人。
而是在溪边,看着阿囡玩水。
阳光很好,水很清,阿囡笑得很开心。
她也笑了。
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