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墙头上的人动了。
不是朝她,而是朝柴房——他纵身一跃,像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落地时甚至没溅起一点灰尘。
他手里有刀,很短,很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他落地后,没停,脚尖一点,又朝柴房扑去。
速度极快。
但叶屠苏更快。
在他脚尖离地的瞬间,她手里的剔骨刀已经脱手飞出。
“嗖——”
破空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墙头上的人反应极快,半空中硬生生扭身,避开了要害。但刀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嗤”一声轻响,衣襟裂开,血溅出来。
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但没停,反手就是一刀,朝叶屠苏劈来。
刀很快,带着风。
叶屠苏没躲。她迎了上去,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把匕首——正是枕头底下那把,刀身幽蓝。
她没刺,只是用匕首抵住了对方的喉咙。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对方僵住了。
月光下,叶屠苏能看清对方的眼睛——很年轻,最多二十岁,眼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谁派你来的?”她问,声音很冷。
对方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她。
叶屠苏手腕微微一沉,刀锋陷进皮肤,血珠渗出来。
“邢五?”她又问。
对方瞳孔缩了缩。
答案有了。
叶屠苏没再问。她抬起左手,在对方颈侧某处用力一按。
对方眼睛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她从对方手里拿过那把淬毒的短刀,插在腰后。然后弯腰,拎起对方的衣领,拖到柴房门口,扔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子里,其他人都醒了。
老鬼从柴房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钱串子从堂屋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个小瓷瓶。路公子已经拔剑在手,剑尖指着地上的黑衣人。阿飘缩在堂屋门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
阿囡也被吵醒了,从柴房里跑出来,揉着眼睛,含糊地问:“爹……怎么了?”
老鬼没回答,只是盯着地上的黑衣人,又抬头看看叶屠苏,眼神复杂。
“处理了。”叶屠苏说,声音很平静,“天快亮了。你们不是要赶路吗?趁现在,走。”
老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弯腰,背起还在迷糊的阿囡,对钱串子和路公子说:“收拾东西,走。”
钱串子立刻冲回堂屋,抱起书箱。路公子收了剑,也跟了进去。
阿飘看看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看叶屠苏,小声问:“叶、叶姐姐……你呢?”
“我留下。”叶屠苏说,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剔骨刀,在黑衣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插回腰后,“处理后续。”
老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
“闺女,保重。”
说完,他背着阿囡,带着钱串子、路公子、阿飘,从后门离开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叶屠苏,和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还有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叶屠苏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搜了搜。搜出一块令牌,铁打的,正面刻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个“邢”字。
果然是“断魂钩”。
她把令牌揣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了洗手。
水很凉。
洗完手,她走到柴房门口,捡起老鬼落下的那柄破蒲扇,在手里掂了掂。
扇子很轻,扇面破破烂烂的。
但扇柄里,那三根淬毒的钢针,还在。
她握着扇子,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长泾镇的清晨,正在苏醒。
街上传来了第一声叫卖:
“烧饼——热乎的芝麻烧饼——”
叶屠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闩。
回到屋里,从床底拖出那个装铜板的破瓦罐,抱在怀里,掂了掂。
很沉。
够她吃很久的烧饼了。
但今天,她突然不想吃烧饼了。
她想吃红烧肉。
老鬼炖的那种。
肥瘦相间,酱汁浓稠,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想着想着,她笑了。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抱着瓦罐,走到灶间,生火,烧水。
今天不出摊了。
她想。
在家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