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那张嘴,大概是全身上下最灵活的部件。账本事件过去没三天,关于“叶家院子”的传说就添了十七八个版本,在茶馆、肉摊、河埠头传得沸沸扬扬。
“我跟你说,当时叶姑娘就那么一指,刘扒皮藏在染缸夹层里的账本,‘嗖’一下就飞到她手里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个白胡子老头,用烟袋杆那么一挑,账本自个儿跳出来的!”
“你们都错了!是那个长得挺俊、脑子不太好的后生,一掌劈开了染缸!”
“得了吧,我二舅姥爷家的侄女婿当时就在对街,看得真真儿的,是叶姑娘身边那个瘦猴似的账房,用算盘珠子把锁崩开的!”
传到最后,连叶屠苏自己听了都得愣半天——这说的是她吗?
不管怎么说,“叶家院子能办事”这名头算是坐实了。而且因为她主业是卖猪肉,大家觉得她接地气,收费“灵活”(给咸鱼青菜也行),找上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刚过晌午,叶屠苏正在案板前“哐哐”剁着明天要卖的筒子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眼睛红肿的妇人就怯生生蹭到了摊子前。
“叶、叶姑娘……”
叶屠苏头都没抬:“要哪块?”
“我、我不买肉……”妇人绞着衣角,“我是镇西头李家的,我家的猫……‘墨玉’,上房顶三天了,不肯下来……”
叶屠苏手里的刀顿了顿,抬眼:“找里正。”
“找过了,里正说猫上房不归他管……”李寡妇的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那是我当家的留下的,他走后,就剩这猫陪我了……”
这时,蹲在对面屋檐下晒太阳的老鬼慢悠悠开口:“猫在哪儿?”
李寡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西边:“就、就在我家房顶上!最高的那间!”
钱串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搓着手问:“这个……酬劳怎么算?”
李寡妇脸一红:“我、我家没什么钱……就……还有两条腌得挺好的咸鱼,年前腌的,可香了……”
“咸鱼?”钱串子脸垮了,掰着手指头算,“两条咸鱼市价撑死十文,这上房揭瓦……不对,上房抓猫,属于高空作业,风险系数高,耗时耗力,性价比极低……”
他正算着,路公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闻言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猫在房顶恐有危险,在下略通轻功,或可一试。”
叶屠苏看着这一出,手里的剁骨刀“哐”一声砍进案板里,刀柄颤了颤。
“都闭嘴。”她扯下油腻的围裙,“带路。”
李寡妇千恩万谢地在前面走,叶屠苏黑着脸跟在后面,老鬼叼着烟袋晃晃悠悠,钱串子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咸鱼也得记账”,路公子腰背挺直仿佛要去执行什么重大任务,阿飘牵着阿囡,小跑着跟在最后。
一支古怪的队伍穿过半个长泾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李家,果然看见一只通体乌黑油亮的大狸猫,正盘踞在屋脊最高处的瓦当上,慵懒地晒着下午的太阳,对李寡妇带着哭腔的呼唤爱答不理。
路公子仰头观察片刻,点点头:“瓦片平整,可落脚。”说完后退几步,提气纵身——身姿倒是飘逸,脚尖在斑驳的墙面轻点两下,人已翩然落在屋瓦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底下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钱串子捧场:“好轻功!这‘燕子三抄水’使得,值三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