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黄昏,叶屠苏的独门小院迎来了一场入侵。
入侵者是分批次抵达的,战术堪称狡猾——打头的居然是老弱妇孺。
当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像块没煎透的溏心蛋黄,颤巍巍地挂在那儿。叶屠苏正蹲在条凳上啃今天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烧饼。案板上的肉已所剩无几,晚风吹过,那点腥气混着芝麻香,构成她退休生活的全部味道。
她啃得很专注,连烧饼底下一小片烤焦的硬壳都没放过。明天得找老张说道说道,她想,今天这炉火候不对,芝麻也撒少了。
正盘算着是克扣三文钱还是换家买,摊前投下两道影子。
一长,一短。
叶屠苏没抬头,含糊道:“收摊了,排骨明天请早。”
影子没动。
她皱皱眉,抬起眼。
然后,她手里的烧饼,“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老头的破草鞋边。
芝麻撒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盘子。
摊前站着一老一少。
老的,干瘦得像根在房梁上挂了十年的腊肉,脸上褶子层层叠叠,偏要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黑洞。他牵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看着有十三四岁,身量已抽条,脸蛋也长开了,是副清秀模样。可她眼神直愣愣的,嘴角带着一种毫无戒备、全然信任的笑,正冲叶屠苏咧着嘴。
老头盯着她看了三秒,咧嘴,缺牙的地方漏风:
“闺女!爹来投奔你了!”
叶屠苏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震得那几根肋排都跳了跳。
她没弯腰去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老头,杏眼圆睁,像大白天见了阎王。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鬼?”
“诶!”老头应得脆生,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缺了一颗,“三年不见,长高了,也出落得更水灵了!”
叶屠苏没接这茬。她的手在案板上摸索,重新握住刀柄,握得很紧,紧到虎口发白。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声音发干,像三天没喝水。
“嗨,我闺女在哪儿,当爹的还能不知道?”老鬼拍了拍身边姑娘的手,“阿囡,叫姐姐。”
阿囡歪着头,盯着叶屠苏看了会儿,忽然拍手笑起来,口齿不清地喊:“姐、姐姐……漂漂!肉肉!”
叶屠苏的视线从老鬼脸上移到阿囡脸上。十四岁的姑娘,眼神却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懵懂清澈。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烧饼,吹了吹灰,继续啃。
啃了两口,她停下,看着老鬼:“吃完这口,你就走。”
“走哪儿去?”老鬼一脸无辜,“我带着你妹妹,无家可归了,来投奔闺女,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