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深宫惊变擒权臣，人间静好守初心

一

紫禁城这一夜，无人能眠。

浓黑如墨的夜色，像一块浸透了血的布，死死压在皇城上空。宫墙高耸，灯火昏黄，风吹过檐角铁马，发出细碎而凄凉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叹息。

整座皇宫，都被一种诡异的紧绷笼罩着。

江寻坐在杂役房的门槛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他看上去像在歇息，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院子内外、甚至更远宫道上的每一丝动静：换岗的脚步声、远处的咳嗽声、风吹门窗的轻响、甚至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

今夜，不同往日。

鳌拜要入宫了。

康熙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以议事为名，召鳌拜入内。明着是君臣对话，暗地里，是一群少年布下的死局——擒杀权臣，夺回皇权。

这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豪赌。

赢了，康熙亲政，大权在握，韦小宝一步登天；

输了，康熙被废，参与者全族抄斩，紫禁城血流成河。

而江寻，虽然没有站在御书房里，却也被死死绑在这局上。

韦小宝一死，他这个最亲近的兄弟，绝无生机；

康熙一败，海大富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灭口撇清；

就算两方两败俱伤，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太监，也只会变成权力斗争的炮灰。

可以说：

韦小宝的命，康熙的命，鳌拜的命，连带着他江寻的命，全都拴在这一夜。

江寻缓缓睁开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辰，看不见月亮，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

他手心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那碗滚烫的参汤，像是一个预兆——这皇宫里，从来没有白得的好处，每一步往前走，都要踩着刀尖，忍着剧痛。

“江哥……”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韦小宝从内院方向悄悄摸了回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眼神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又是恐惧，几种情绪拧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刚从康熙那里回来。

所有布局，已经敲定。

明日一早，就是动手之时。

江寻站起身，示意他靠近，低声道：

“都安排好了？”

韦小宝用力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都安排好了……就等明天他进来。小玄子跟我说，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我。可我……我心里还是慌。”

江寻看着他，眼神异常平静，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敲进韦小宝心里：

“慌，就把气沉下去。

明天记住三点：

第一，不要先动手，等他先露凶相；

第二，不要怕死，越怕死，死得越快；

第三，不管里面打成什么样，你都要撑到最后一刻。

我就在外面，守住这个院子，守住海大富这边，不让任何人坏你们的事。”

韦小宝一怔：“江哥，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我不能去。”江寻摇头，语气沉稳，“我一去，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海大富这边，必须有人盯着，他只要一动，咱们全盘皆输。

我留在这儿，就是稳住后院，给你们断后。”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凶险，两人都心知肚明。

御书房内，是明刀明枪的搏杀；

而海大富这一院，是暗箭难防的阴诡。

后者，半点不比前者安全。

海大富老奸巨猾，早就看穿康熙的心思，也知道鳌拜的跋扈。他这一次，摆明了坐山观虎斗：

康熙赢了，他顺势投靠，卖个天大人情；

鳌拜赢了，他立刻翻脸，撇清关系，拿韦小宝等人当投名状。

无论谁赢谁输，海大富都立于不败之地。

而江寻，就是要在这只老鬼眼皮底下，硬生生护住康熙、韦小宝的后路。

“江哥……”韦小宝眼眶一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除了江寻，再没有人这样拿命护着他。

“别废话。”江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明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嗯！”韦小宝用力点头，擦干眼角，转身悄悄退回房间。

院子再次恢复死寂。

江寻重新坐回门槛，闭上眼，心神却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复盘所有可能：

鳌拜反抗多激烈？

宫中侍卫会不会倒戈？

海大富什么时候会出手？

一旦事败，自己和韦小宝从哪条路逃？

哪条宫道最偏？哪处宫门最松？哪里能暂时藏身？

现代十一年外卖生涯，给他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在最混乱的局面里，先找活路。

他没有武功，没有权力，没有靠山。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冷静、隐忍、观察力、和比所有人都多一世的阅历。

夜深了，寒气越来越重，透骨冰凉。

江寻依旧坐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这座偏僻小院，守着这堆即将引爆的火药。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现代的自己，是不是还在安稳跑单。

可他不后悔。

从踏入皇宫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

从答应护着韦小宝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往前。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终于来临。

远处，隐隐传来仪仗响动、侍卫开道的声音。

鳌拜，入宫了。

整座紫禁城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寻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来了。

决战，开始。

他没有冲出去，没有慌乱，没有妄动。

只是静静站在院子中央，守着自己这一方小小的阵地，像一颗钉死在原地的钉子。

御书房方向，传来第一声巨响。

不是茶杯落地，是桌椅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浑厚、暴烈、带着困兽般的疯狂：

“康熙小儿！你敢！”

那是鳌拜的声音。

江寻站在院中，浑身肌肉绷紧。

开始了。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打斗声——桌椅碎裂、瓷器砸碎、铁器碰撞、多人厮混的闷响。

有人在喊：“护驾！护驾！”

有人惨叫，有人闷哼，有人在大骂：“反贼！鳌拜反了！”

韦小宝的声音也在其中，又尖又急：“抓他胳膊！抓他胳膊！别让他拿刀！”

江寻的手心全是汗。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稳住海大富，不给任何人添乱。

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比让他去拼命还难受。

内室方向，海大富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江寻注意到，老太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听。他在判断。他在等结果。

御书房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有人撞破了门，有人摔下台阶，有人在大喊：“鳌拜力大！小心！”

然后是“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穿了屏风。

紧接着，是一阵死寂。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死寂。

江寻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

韦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响彻宫墙：

“抓住了！抓住鳌拜了！”

紧接着，是少年康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鳌拜谋逆作乱，罪证确凿——拿下！”

宫墙内外，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江寻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才发现自己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