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深宫少年交知己,凡尘浪子踏归途
一
紫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宫道上已掠过几道轻捷身影。
太监、宫女各司其职,步履匆匆,却连一丝多余声响都不敢发出。整座皇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威严,又带着吞噬一切的沉默威压。
江寻比宫中所有人起得都早。
天色微亮,他便轻手轻脚起身,先将院子里外打扫一遍,再去井边打冷水,擦净海大富房门、窗沿、桌椅,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水声。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声、无存在感。
在皇宫里,最安全的活法,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影子。
不多时,韦小宝也揉着眼睛出来,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太多,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兴奋,一看见江寻,就忍不住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道:
“江哥,我今天还要去御书房那边……小玄子还等着我跟他比武呢。”
江寻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瞥他一眼:
“记住三句话:
别问他是谁,别收他东西,别在外面多停留。
打完就走,回来告诉我过程,一个细节都别漏。”
韦小宝如今对江寻已是言听计从,立刻点头:
“我晓得!我保证不乱说、不乱跑、不乱看!”
江寻微微颔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韦小宝口中的“小玄子”,正是大清国的少年天子——康熙。
两个少年,一个是深宫困龙,一个是市井泼皮,偏偏在最压抑的皇宫里,撞出了最纯粹的少年意气。
这是韦小宝一生最大的机缘,也是江寻在这深宫里,唯一能抓住的活路口。
没过多久,海大富从内室走出。
老太监依旧面色蜡黄,眼神阴鸷,像藏着万年寒冰,扫过两人,声音沙哑:
“小宝,随咱家走。
江寻,守好院子,今日宫里会有侍卫巡查,不该看的,一律闭眼。”
“是,公公。”
两人躬身应声。
海大富转身离去,韦小宝连忙低头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转角。
院子重归安静。
江寻没有丝毫松懈,他将抹布拧干,开始一点点擦拭廊下栏杆。看似寻常劳作,实则他的目光,已在不动声色间,把整个院落的出入口、隐蔽角落、隔壁院落格局、甚至屋顶可藏身之处,全部记在心里。
现代十一年外卖生涯,早已把他练出一项本能:
走到哪里,先看逃生路。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沉重、肃穆,由远及近。
江寻眼神微凝,手上动作却依旧平稳,没有抬头,没有停顿,只是微微垂眼,继续擦拭栏杆。
是巡查侍卫。
按照海大富的吩咐,此刻最好的应对,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安分守己。
片刻后,几名腰佩钢刀、身披铠甲的侍卫,走到院门口。为首一人目光锐利,扫过院内,落在低头做事的江寻身上,沉声道:
“院内何人?当值何事?”
江寻这才缓缓停下动作,躬身低头,姿态恭敬,语气平稳,不慌不忙:
“回侍卫爷,奴才江寻,是海公公手下当差,在此清扫院子,看守院门,未曾乱走半步。”
他回答得简洁、规矩、无可挑剔,既不谄媚,也不畏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为首侍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见这小太监衣着朴素、神情安分、手脚麻利,不像是惹事生非之辈,又听得是海大富的人,便微微点头,不再多问,挥手示意:
“安分当差,不可随意走动。”
“奴才遵命。”
侍卫们不再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这天傍晚,韦小宝回来得比平时晚。
他的脸色不太好,进门后一言不发,坐在床上发呆。
江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怎么了?”
韦小宝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今天……有个大官来御书房了。”
“谁?”
“我不认识,但小玄子——不是,那位公子——看到那人进来,脸一下子就白了。”
江寻心中一凛。
“那人什么样?”
“很高大,很壮,走路带风,所有人都怕他。他说话声音特别大,连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他对……对那位公子说话,不像对主子说话,倒像训孙子似的。”
韦小宝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位公子等他走了,气得手都在抖,跟我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江寻沉默了很久。
鳌拜。
权倾朝野的鳌拜,已经跋扈到这种程度了。
他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以后他再来,你躲远点。记住他的样子,但别让他记住你。”
“为什么?”
“因为——”江寻顿了顿,声音很轻,“这个人,迟早要出事。在他出事之前,谁靠近他,谁就会被一起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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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江寻才缓缓直起身。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已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害怕,是警惕。
在这皇宫里,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太监,没有背景,没有武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隐忍、谨慎、和远超这个时代的心智。
江寻重新拿起抹布,继续默默做事,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他心里却很清楚:
这只是开始。
往后,鳌拜专权、朝堂争斗、后宫秘辛、江湖恩怨,会一桩桩、一件件,撞进这座皇宫,撞进他和韦小宝的人生里。
他必须等。
等韦小宝与康熙的关系再深一层。
等海大富的阴谋再露一角。
等一个能让他安全入局、又能全身而退的时机。
临近傍晚,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
院门外终于传来那道熟悉又轻快的脚步声。
韦小宝一溜烟钻了进来,一看到江寻,眼睛发亮,满脸通红,像揣了一肚子惊天秘密,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江哥!江哥!我跟你说!今天……今天我又把小玄子给摔翻了!”
江寻示意他压低声音,淡淡道:
“慢慢说,从头说。”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凑到江寻耳边,又快又急地小声叙述:
“我一去,他就拉着我比武,他招式挺好看,可就是没我灵活!我跟他乱打,他抓不到我,反被我撂倒好几回!
他不但不生气,还笑得特别开心,说我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他还跟我说……以后天天都要跟我比武!”
韦小宝越说越兴奋,眼底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每天摔来摔去的少年,是这座天下最尊贵的人。
江寻静静听着,心中波澜不惊,却已将所有细节记在心里。
他看着韦小宝兴奋不已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小宝,你记住,
他对你笑,不代表没有危险;
他对你好,不代表你可以放肆;
他越是亲近你,你越要守规矩。
从今往后,你和他比武,可以嬉闹,可以输,可以赢,但绝不能当真,绝不能恃宠而骄。”
韦小宝一怔,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我知道了江哥,我会小心的。”
江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事,不能点破,点破就是杀身之祸。
他只能一步步,像牵马一样,把韦小宝从市井泼皮,慢慢牵向那条波澜壮阔的宫廷路。
夕阳渐渐落下,宫墙陷入阴影。
远处宫殿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巨兽睁开的眼睛。
江寻站在庭院中,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宫灯,默默在心里说:
康熙,鳌拜,海大富,太后,四十二章经……
你们的局,我看懂了。
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不是来改变历史的,我是来活下去的。
深宫寂寂,少年知己初相逢。
杀机暗藏,风雨欲来满楼台。
二
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整个房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再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生拿着最新检查报告单,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身体恢复得非常好,已经可以正式出院了!回家之后注意休息,别过度劳累,按时复查就行。”
“谢谢医生!”
王倩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江寻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是赵晓棠硬给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