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几个学生被零零散散分到了不同的学院。塞拉菲娜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手边不知道谁递过来一杯南瓜汁,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她记得莉莉·伊万斯。
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从新生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塞拉菲娜就注意到了她,不只是因为她的头发红得像秋天里的枫叶,还有因为她走路的样子很稳,不急不慢,好像她对分院既不害怕也不兴奋。
“莉莉·伊万斯。”
麦格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塞拉菲娜注意到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一个人的动静特别大。
詹姆·波特本来正和西里斯说着什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头猛地转过去,速度快得像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一样。
他盯着那个红头发的女孩走向板凳,盯着分院帽落在她头上,盯着帽子在她脑袋上蠕动的那几秒——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边缘。
“格兰芬多——”
詹姆一下子坐直了,然后好像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又缩回去一点,但他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莉莉的方向,目光跟着她从板凳走到格兰芬多长桌,一直走到她坐下来,他才想起来把嘴巴闭上。
西里斯在旁边看着詹姆的表情,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了一个非常欠揍的弧度。
“波特,你的口水流到南瓜汁里了。”西里斯说。
詹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红了。
他没有反驳——不是不想,而是莉莉已经走到了长桌前,正在找位置坐下。詹姆的目光又黏过去了,完全顾不上和西里斯斗嘴。
西里斯无声地笑了,端起自己的南瓜汁喝了一口,朝塞拉菲娜挑了挑眉毛。塞拉菲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在伊万斯戴上分院帽之前,塞拉菲娜还注意到了一个男孩。
他站在新生队伍里,离莉莉很近,近到如果莉莉侧一下头就能看到他的脸。
那个男孩长得有些消瘦,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两侧,油腻腻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发灰,像冬天里被霜打过的石头。
他在莉莉耳边说着什么。莉莉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回答。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像是认识很多年了。
塞拉菲娜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那个男孩的姓氏她没有在《纯血统名录》或者《巫师家族谱系》上看到过。
她看过很多书——麦格书架上的、霍格沃兹图书馆的、布莱克家聚会时顺手翻过的——她记得大部分纯血家族的姓氏。
不是因为她关心纯血统,而是因为她看书看得太杂,什么都会记住。
这个男孩的姓氏不在那些书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麦格念出了他的名字。
男孩走向板凳的时候,塞拉菲娜注意到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几道目光——不是善意的。
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但足够塞拉菲娜读出里面的内容:你是谁?你的家族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帽子落在他头上的时间不长。
“斯莱特林。”
他摘下帽子,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斯莱特林那边没有掌声,只有几个人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他坐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挪了一点点——不是很多,但足够形成一个微妙的、不可见的距离。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贝拉特里克斯说过的话。“纯血家族的孩子都这样,从小被教着只看自己圈子里的人。”她觉得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斯莱特林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但她没有想太久,因为最后几个新生也分完了院。邓布利多站起来,银白色的长胡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大到几乎要把半月形眼镜挤掉。
“欢迎新同学!欢迎老同学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大家开吃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顿了顿,笑容收起来了一些。
“第一,禁止进入禁林。第二,四楼右边的走廊最近住进了一面脾气很差的镜子。它会说真话,但专挑你最不想听的那句。如果你不想在约会前被它大声评价‘你的发型像被狗啃过’,建议绕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今年的甜点比去年多了三种。祝大家吃得开心。”
掌声响起来,然后盘子里的食物突然出现了。烤牛肉、烤鸡、土豆泥、约克郡布丁、胡萝卜炖羊排、一整盘子的香肠——格兰芬多长桌上的盘子一个接一个地堆满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詹姆和西里斯立刻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詹姆的吃相不算难看,但速度很快,好像在赶时间——虽然接下来除了吃饭并没有任何事情要赶。西里斯稍微慢一些,但也没慢到哪里去,他一边切牛排一边和詹姆说话,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但詹姆好像每个字都能听懂。
彼得坐在西里斯旁边,吃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样菜只取一点点,放在盘子里排得很整齐。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詹姆和西里斯,好像在确认自己坐的位置是对的,然后继续低头吃东西。
塞拉菲娜正在切一块烤土豆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了。
“你好。”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到莉莉·伊万斯坐在她旁边,红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得更亮了,像一团火。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的绿色,像春天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那种绿。她看着塞拉菲娜,嘴角带着一个自然的、不刻意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谁都能聊起来”的亲切感。
“你就是塞拉菲娜·麦格对吧?”莉莉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式的肯定,“你姓麦格?”
“是的。”塞拉菲娜说。
“麦格教授的那个麦格吗?”
“对,她是我妈妈。”
塞拉菲娜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因为她不知道别人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麦格教授的女儿”这个身份在她身上挂了六年,像一件既不太合身又脱不下来的外套。
在霍格沃兹老生的人都知道她是麦格的女儿,但这些人——这些新生——是第一次见到她。
莉莉瞪大了眼睛,绿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小猫。
“真的?”然后塞拉菲娜听到旁边一个女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不像是在质疑,更像是在消化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麦格教授是你妈妈?那个——在变形术课上说‘如果你们连这个都学不会,就趁早把魔杖折了回家’的麦格教授?”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真的这么说?”
“当然,我哥哥说的。他在霍格沃兹上到二年级,其他课都不怎么样,但变形术每次都能及格。他说就是因为怕麦格教授。”那个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热络。
“你哥哥也在霍格沃兹?”塞拉菲娜问那个女孩。
“没有,他毕业了。但我从小就听他讲霍格沃兹的事。”那个女孩拿起一块面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塞拉菲娜。然后又去和别人讲话了。
塞拉菲娜接过面包。
“你吃土豆吗?”莉莉突然指了指那盘烤土豆,“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好。”
两个人各自夹了一块土豆。塞拉菲娜咬了一口,外皮脆脆的,里面很绵,有一股迷迭香的味道。
她嚼着土豆,忽然觉得这个长桌比之前她一个人坐在窗台或者图书馆的时候要热闹得多。
莉莉咽下嘴里的东西,又转过头来看着塞拉菲娜。
“你小时候就在霍格沃兹长大的?”她问。
“嗯。”
“那你的童年也太酷了吧。”
塞拉菲娜想了想。“大部分时间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