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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我寄回家的除了一半的工资，还有一瓶蜂蜜酒。曾祖母特意写信来说:“你肯定会有大出息。”

我也这样觉得。虽然我的采访老是碰壁，可姑妈说了，她刚毕业也这样。“只要你做出成绩了，就没人敢瞧不起你。”反正她是这样说的，说的时候又喝醉了。

主编让我写一篇关于“妖精与巫师劳动关系”的报道，说是配合魔法部的新政策。我怀疑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写什么，只是需要填版面。

柜台的妖精抬起头，看见我，鼻子上的疣子抖了一下。“斯基特小姐。这个月第三次了。”

“说明魔法部和预言家日报很看重古灵阁。”

“采访什么？”

“采访你。你对妖精与巫师的劳动关系有什么看法？”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账本。“没有看法。”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妖精拒绝评论”。

旁边柜台有人在翻文件。比尔·韦斯莱站在那里，红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耳朵上挂着一个耳环，正低头对着一沓羊皮纸皱眉。他旁边坐着芙蓉·德拉库尔，银金色的头发盘在头顶，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在核对什么。两个人都在忙，像两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个翻文件，一个对数字，配合得行云流水。

我正准备走，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暗绿色袍子的男巫。他胸前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魔法部的标志。他没排队，直接走到柜台前，把比尔挤到一边。

“我要查一个金库的存取记录。”他对妖精说。

比尔往旁边让了一步，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芙蓉抬起头，也看了那人一眼，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请出示身份证明。”妖精说。

“不能告诉你。这是魔法部的机密。”

“没有证明，没法查。”妖精慢条斯理地说。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柜台上。“这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授权书。我要调取巴蒂·克劳奇的金库存取记录。”

我停住脚步，往旁边挪了挪。

妖精拿起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细长的手指在纸上滑动逐条确认。

他的目光在我和妖精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比尔和芙蓉身上。芙蓉低下头，继续对数字。比尔把文件摞整齐，推到一边。

“我需要清场。”那人说，“这里涉及魔法部机密。”

妖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斯基特小姐是古灵阁的客户。她有权利待在这里。”

“她在记录——”

“她在记录妖精与巫师的劳动关系。”妖精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刚才说“机密”，这不是劳动关系。”

我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记者证。

那人脸涨红了。他转向比尔：“你是这里的雇员？”

“古灵阁解咒员。”比尔说。

“你出去。”

比尔没动。他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人。“我在这儿上班。”

“我要求你出去。这是魔法部的命令。”

“魔法部的命令管不到古灵阁。”比尔说，“这里是妖精的地盘。”

那人的脸从红变紫。他转向芙蓉：“你呢？你也是雇员？”

芙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说英语。”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对数字。

“你也出去。”

芙蓉没动。她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写下什么，然后翻了一页。那人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还想说什么，嘴唇抖动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高级调查员——”

“我知道。”比尔说，“你上次来查的是卢修斯·马尔福的金库。上上次是伯莎·乔金斯的。都没有办成。”

我差点笑出来。

那人转向我，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软柿子。“你在笑？”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

“我就长这样。”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手里攥着笔记本，上面写着“妖精拒绝评论”。我的记者证别在胸前，预言家日报的烫金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烫金字，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你叫什么？”

“斯基特。”我说，“斯黛拉·斯基特。”

他的表情变了。然后把授权书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大厅里安静了。妖精低下头，继续写账本。

“看来你的名字很好用。”比尔说。

“因为我姑妈。”我看向他，“她写谁谁倒霉。”

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上次来古灵阁他也在大厅，但我没好意思搭话。

芙蓉听见我的话也看过来，她笑了一下。笑得我脑袋发晕。

“你跟你姑妈很不一样。”比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了一个印章——不是古灵阁的印章。他把信封递过来。

“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到预言家日报吗？”

“送信？不是有猫头鹰吗？”

“猫头鹰太慢了。这个要今天送到。”他看着我，“反正你每天都要回去。”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应该装的不是信纸。

“送到社会新闻组，给伯纳德。”

我愣住了。“伯纳德？”

“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爱吃可颂爱打瞌睡的老头。

我摩挲了一下信封。他们两个人看着我笑得很温柔。一个红头发，一个银头发，像画报上的人。

“放心吧。我一定交到他手上。”

回到报社后我把东西放回工位。转过头一看，伯纳德坐在工位上，头低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桌上有半块可颂，用纸巾包着，已经凉了。

我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膀。“伯纳德先生。”

没反应。

我又摇了一下。“伯纳德先生！”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有人让我给你送东西。”我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他桌上。

他睁开两只眼，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

“谁让你送的？”

“比尔·韦斯莱。古灵阁那个。”

他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火漆印章，塞进口袋里。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瞌睡。

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