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日子也不是的一个秋天的早上,苏潼青做了一个梦,醒来以后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梦中的甜蜜,突然想起早就惦记的一家甜圈店,也许可以把刚才的美梦延续下去。
她把丸子叫起来,然后开车直奔156上一家非常不起眼儿的小店。早就知道,离她也不远,还没等去就疫情了,这家店也从苏潼青的记忆里渐渐抹去,要不是夜里的梦,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凡是能经过疫情撑到现在还在营业的店铺都很不容易,也是很了不起的,尤其是这样单打独斗的本地家庭式小店,更需要大家的支持。店面很小,没有桌子,进门就是柜台,只能买完就走,倒是也歪打正着地迎合了现在的形势。一对上了年纪的华人夫妇经营,也恰恰是它吸引人的地方,感觉比美国人做的甜圈更中国,也就更顺口。
网上评价说他们家Apple Fritter最好吃,晚一点儿还买不到,苏潼青请柜台后面总是笑眯眯的老爷子拿了一个最大的盒子,Apple Fritter先来四个,然后原味、枫糖、糖霜、巧克力波士顿派狂点一通,直到塞满整个盒子,无论点着还是看着都很满足。关上盒子前,老爷子又往盒子里胡撸了几个donut hole,封好盒子,贴上胶条。Donut hole(甜圈洞)这个东西苏潼青还是从孩子那里知道的,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名字很直接,就是甜圈中间去掉的那一块,其实就是一个小球,也像甜圈一样认真制作,有各种口味,边角料也能成一景。
Apple Fritter是传统美式甜点,中文翻成油炸苹果馅饼,也有的叫苹果炸面饼,无论哪个名字,想象出来的样子都与真容差别巨大。虽然不是甜圈的样子,Apple Fritter也属于经典甜圈的一种,因为有小苹果块的加入,所以看上去疙疙瘩瘩的,整体呈圆形或者趋向圆形。苹果粒用肉桂腌渍,叫馅饼不完全对,因为并不是拿面好好包着苹果馅。美国人的甜品里,只要有苹果,就必须得有肉桂,兄弟俩坚定捆绑,永不分离,你不让他们放肉桂,他们就不会做苹果点心了。
甜圈除了是一种甜品,还属于美国文化的一种。公司聚会、礼拜五的早上、学校里教师答谢活动、大人孩子的各种爬梯,带上一盒甜圈永远不会不合时宜,永远不会出错,几点都行,也永远都会有人喜欢,所以甜圈还属于一种老少皆宜、所有场合适用的社交工具。咱们中国有类似功能的食物吗?苏潼青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难道是因为中国好吃的东西太多,实在挑不出一样占压倒性优势的食物?好像确实没有给单位同事带一盒子油条包子烧饼煎饼果子豆腐脑大家一起分享的传统。
不光甜圈店,很多饭馆都已经可以堂食,只不过限制室内人数而已。也可以说聪明的人类,也可以说小商小户为了生存也是拼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政策吃得透透的。你不让我在屋里吃,行,我到外边吃。有一天苏潼青带孩子去小公园,路过市中心最热闹的一条小马路,两旁都是饭馆,他们把路边的车位用各式漂亮的栏杆围起来,摆上小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上面放上铮亮的餐具,中间或小花或蜡烛,旁边是遮阳伞和炉子,有的饭馆围栏很高,尽可能让客人坐下的时候不会受到旁边车流的影响。苏潼青见过最夸张的是柯克兰水边的一家饭馆,门口摆了两个白色的大帐篷,每个帐篷里大概能有四五桌的样子,这能保证社交距离吗?帐篷中间有暖气,虽说是室外,可是四周的帘子都放下来保暖的话,跟室内又有什么区别?可是依然爆满,被疫情关得已经抑郁或者即将抑郁的人们,早都自行结束疫情,开始正常的生活了。所以,谁又会介意哪家饭馆钻空子、打擦边球呢?您介意,不要出门就可以了,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有所选择。做饭的和吃饭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彼此迫切地相互需要着。
一个新闻节目里说,很多华盛顿州本地的企业主都希望能够尽快开业。他们一起开会商量对策,大家都已经厌倦了这场与病毒的斗争,只想让自己的大门向顾客敞开。他们建议应该根据不同地区的不同情况给予相应政策,一刀切只会起副作用。一位饭馆老板承认病毒会在饭馆里传播,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大家不在饭馆里吃饭,只不过是把聚会转移到自己家里而已。一个小城市的市长也说,“我还没有看到数据表明,我们的小企业是最近病例激增的原因,但那些拥有小企业以及在那里工作的人们首当其冲地承受着关闭带来的经济负担。”